說來話長,我是從雁家偷跑出來的,時間不多。”
沈星渡徑直走到書案之后,拉開圈椅坐了進去。
桌案之上早就摞了老高的賬目,簡直比皇帝的奏折還高。
沈星渡一坐進去,就從頭上取下葫蘆釵,將葫蘆擰開,從離她最近的一本賬目開始看。
四周的賬目將她淹沒,整個人都像被關在了城墻里。
袁曉菲自然的掀開燈罩,用剪刀將燭臺挑亮,燭火噼啪作響,火光跳躍。
忽明忽暗的燈光之下,沈星渡一邊一目十行的快速看賬,一邊對袁曉菲說:
“有幾件事需要你幫我。”
……
清晨,杏兒興沖沖的推開德康公主房門的時候,公主竟然不在屋里!
焦急的心剛起,匆忙一轉(zhuǎn)身,差點撞進德康公主懷里。
“公主殿下,您這是去哪兒了?嚇死奴婢了,奴婢還以為……”
沈星渡下意識的捋了一把耳邊碎發(fā),使勁兒壓下因趕路而撲騰不止的呼吸。笑著回答:
“哪兒也沒去,睡的不習慣,起得早了些,去園子里轉(zhuǎn)了轉(zhuǎn)。該洗漱了?”
杏兒兩手空空,也沒拿著洗漱用的東西。被沈星渡這樣一問,雙手有些不知所措。
又神神秘秘的壓下了聲音:“殿下,洗漱待會兒翠微會端來,奴婢是聽到大家都在說昨兒個夜里的事,特意來告訴您的!”
杏兒眼睛里閃爍著興奮。
昨兒個夜里能有什么事,值得杏兒一大早特意跑來和她分享?
莫不是杜若嵐給雁南飛送鹿茸湯的事,鬧得人盡皆知了?
于是試探著問:“昨兒夜里怎么了?”
“昨兒夜里,杜姑娘去敲了將軍的門!”
杏兒特意停在這兒,等著沈星渡驚訝的表情,沈星渡也只好配合:
“她這么大膽?夜里去敲將軍的門?”
杏兒這才接著說:
“可不是么!您不知道,這杜姑娘可不是看上去那樣柔柔弱弱的單純角色!
說是我們府上的表小姐,當初卻是一個人孤身來認親的。
說是家里人都死絕了,全憑著她一張嘴就留在了雁府。
一直受著小姐一樣的待遇,衣裳首飾月銀,都有她的一份!”
杏兒一邊說,一邊擰著手里的帕子,眉頭也皺到一起。
沈星渡察覺到杏兒對杜若嵐無端的敵意,挑了挑眉毛,不經(jīng)意的問:
“你不喜歡她?”
杏兒坦誠的點了點頭。
在大家族里做下人,敢在才認識兩天的主子面前坦誠對另一個主子的不滿。
杏兒必然是認定了沈星渡與杜若嵐不可避免的對立,特意甩開翠微來投誠的。
“一開始奴婢也被她善良溫柔的外表騙了。
以為她孤苦無依,寄人籬下,是個讓人心疼的可憐姑娘。
直到后來,和奴婢一起進府的小姐妹小桃被她害死了!”
這里頭竟然還有人命?
沈星渡一驚,伸手將杏兒拉到房間內(nèi),關上門窗。
回頭對杏兒說:
“你且說說,小桃是怎么被她害死的?你可有證據(jù)?”
杏兒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奴婢沒有證據(jù)。
可奴婢知道,小桃就是被杜若嵐害死的!”
杏兒攥著拳頭,擰著淺淺淡淡的眉頭,回憶起來:
“有一天夜里我見小桃一個人蒙在被子里偷地哭,就問她出了什么事。
一開始她不肯說,我問了好久,她才說是夜里路過西邊的桃樹林,撞見杜若嵐與一男子私會。
她擔心杜若嵐看見了她,不會輕易放過她,所以才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聽到這里,沈星渡覺得,小桃也未免小題大做了些。
那男子也許就是雁南飛,男未婚女未嫁,本就有情的兩個人背著人私下說兩句話,實在算不得什么。
杏兒見沈星渡的反應,接著說:
“我那時還勸她,杜姑娘不是那樣心狠手辣的人,況且全府都知道杜若嵐她喜歡的是……”
說到此處,杏兒頓覺不妥,咬了咬嘴唇,抬眼看向沈星渡。
沈星渡則大大方方地替她補上后頭的話:
“全府的人都知道她喜歡的是雁南飛,所以你覺得就是被看到了她和雁南飛私會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杏兒重重點頭:
“是!當時全府都認為雁將軍和杜若嵐是早晚的事。
所以我還勸小桃不必在意,小心著些,別將主人家的私事到處說就好。
可是第二天小桃就被姨母和老夫人發(fā)送到莊子上去了!”
聽到這里,沈星渡終于發(fā)覺其中異常。
若只是看見了杜若嵐私會雁南飛,應該不至于此。
杏兒眼圈已經(jīng)發(fā)紅,帶著鼻音繼續(xù)說:
“她們都說是小桃偷了杜若嵐的首飾,手腳不干凈,府里不能再用了!
可等到我第二個月輪假的日子到了,去了一趟莊子上看望小桃。
到了才知道,小桃早就投環(huán)了!”
杏兒說到此處,激動的抬起頭與沈星渡對視:
“公主殿下!
小桃絕對不可能偷主子東西的!
她最是老實本分,簽的又是活契,她還有爹娘和表哥等著她回去成親呢!”
沈星渡撫上杏兒微微顫抖的手,安慰道:
“我知道了,你想為小桃討回公道?”
杏兒用袖子快速抹了一把眼淚。
又點了點頭。
紅著眼圈對沈星渡說:
“殿下,我沒上過學,也沒有那個本事。
但是您要嫁給將軍,就要小心杜若嵐,若是您想要對付杜若嵐,我愿意做您手里的刀!”
沈星渡為杏兒對小桃的情意而感動,鄭重的對杏兒說:
“你的話我都聽懂了,不過杜若嵐到底是不是像你說的這樣,我會親自考察。
畢竟你也沒有證據(jù),也許一切只是巧合。
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言,相信將軍和雁大人也不會放過她的。
你且安心做事,切不可沖動行事。
你還沒說,昨兒夜里杜若嵐敲了將軍的門,然后呢?”
杏兒這才收斂了情緒,偷眼看向沈星渡。
她今日甩掉翠微先來一步的目的達到了,于是將話題拉了回來:
“昨兒個夜里頭,杜若嵐深更半夜,端著一盅鹿茸湯去敲將軍的門。”
這事沈星渡已經(jīng)知曉,表情沒什么變化。
誰知杏兒下一句就說:
“結果開門的是老夫人房里的大丫鬟凌霜。”
沈星渡剛進嘴的半口茶,“噗”的一下嗆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