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懷依此時才發覺外面天色竟有些暗了,語氣懊惱:“都怪臣女,探究起佛經來竟忘了時辰,臣女便不打擾太后休息了,先行告辭。”
起身時她腿還有些踉蹌,是被靈紅靈紫攙扶著出去的,靈紅靈紫方才都悄悄在后面偷懶,只看著太后面色越來越差,心中偷偷笑。
溫懷玉一走出前殿就恢復如初,快步想走回自己院子里歇息,誰知一拐角又裝上蘇汝婉和聶庭彥站在一棵梨花樹下說話。
她便是想裝沒看見也難,只遠遠點個頭便想走,只是蘇汝婉在她面前碰了壁,方才自己又跪不住早早出了前殿,不知道溫懷玉是不是陪著太后說了什么。
“玉華郡主安,”蘇汝婉往她這邊走了幾步,她又換了一套裝束,粉面桃花,似乎極為小意,“我與四皇子正在談論這梨花,蘇州有一種酒便名為梨花香,需取得清晨時分的梨樹上露珠釀制而成,往日在蘇州時我總會為父親母親釀一壺。”
溫懷玉回道:“蘇小姐真是孝心,那我便不打擾蘇小姐了。”
蘇汝婉咬了咬唇,還欲上前,被靈紅側身擋了一下:“蘇小姐,我家郡主方才陪太后念經有些疲累,還請容小姐回去換身衣裳再來。”
蘇汝婉彷佛才聞到溫懷玉一身的香火味,她歉疚道:“抱歉,是我疏忽了。”
“無礙,蘇小姐還請便。”溫懷玉轉身便走,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聶庭彥只覺得自己站在那看了許久都沒見她看回來一眼,只朝這邊微微行禮就有些不太高興,蘇汝婉看他眼睛落在前面那道背影上,眼神里帶著些許委屈:“四皇子,這玉華郡主是否對婉兒有些誤會?我欲與她相交她卻有些不近人情。”
“她一向如此,”想到那日在溫家假山處溫懷玉一言一行都氣勢逼人,恨不能將他每句話都堵回去,何況上次自己竟真的冤枉了她,又補上一句,“你莫要去招惹她便好。”
他話里竟有些向著溫懷玉,蘇汝婉垂下眸子,拿出自己懷里的帕子:“四皇子,婉兒初來京城,許多人都不熟識,只是聽聞郡主曾心儀你,如今想跟她說說話,好叫她不要誤會我,往后好好相處。”
看她眼中滾動著淚珠,聶庭彥不由得上手給她抹了下去,“好了,你瞧瞧你,本就沒有什么,大不了待會再遇上叫她與你說話就是。”
蘇汝婉羞紅了臉,微微點頭,“如此能與郡主好好相處婉兒心中便放心了。”
溫懷玉哪管得了他們做什么,一回齋房里便歇息下來,方才笑得她臉上肌肉都酸了,哪能,只盼著早點天黑,她故意歇在房中等著,門被兩短一長的聲音叩響,溫懷玉懶懶地坐了起來。
莫家大姐便走了進來,她手里拿著紙條,溫懷玉才發覺外面都已經染上墨色,廊上都已經點上了燭火。
“二小姐,小弟那邊已經準備妥帖了。”
溫懷玉點頭,“好,明白了,待會你小心護著長姐。”
這個時辰各家夫人應該都去了齋堂陪太后用膳,溫懷玉理理衣裳,也準備去了,她這回學機靈了,繞了另一條路走,終于沒遇上那兩位瘟神。
蘇汝婉左等右等沒等到她,山上夜間又涼了起來,也只能訕訕地進來了,進來時溫懷玉正與溫懷枝說話,沒空搭理她。
太后沒什么精神,晚上這頓飯吃得還算安靜,秦夫人還疑惑自家是不是太提心吊膽了,眼見著明日就要下山,太后都沒與她說過幾句話。
她正要把心里這口氣松下來,門外便進來了一個人,身著僧袍,卻看得出氣質不俗,她進來時只向太后行了宮中禮儀,她嗓音有些沙啞,但面上卻十分柔和平靜。
“如凈給太后娘娘請安。”
太后看見她便揚起一個和善的笑臉:“如凈,過來坐。”
“貧道一屆修行之人,不敢與太后并坐。”叫作如凈的女僧彌彎腰行禮。
太后便假意嗔道:“與哀家何須客氣,你坐來陪哀家說說話。”
定遠伯夫人眼睛停留在那張臉上,看了許久,低呼一聲:“這莫不是寬王妃?”
廣敬侯夫人年紀要輕些,倒是沒見過這人,只是皇后此時出聲解了所有人困惑:“寬王妃既在此,理當上座的。”
裕王妃一句皇嫂叫了一半,又咽回了肚子里:“師太何時到了此處修行?”
如凈看著她一笑:“裕王妃十年不見,容貌依然如昨,貧道所居寺廟五年前因山洪崩塌,碧云寺住持收留,在寺后為我等修了一座道觀,貧道便來了此處。”
這一句寬王妃,但凡有些年歲的夫人都想了起來,寬王爺是先帝最大的皇子,但卻因多次忤逆先帝,以下犯上,宵禁醉酒夜闖后宮被打進了大牢,在牢中病逝之后寬王妃說是已經隨他而去,實際是出宮修行了。
只留下一個年僅兩歲的永歡郡主,在宮中養大,論身份,當今繼位時倒還是全了寬王爺一個名譽,可永歡郡主沒有父皇母妃庇佑,身份不見得有多尊貴。
可當時若不是寬王妃自請出宮修行,恐怕永歡郡主更是不得什么好結果,雖養在她人名下,好歹平安長大了。
一見這人,誰也沒注意到秦夫人掩在袖子下的面容大變,手緊了一緊。
溫懷玉朝著秦椿一笑,給秦夫人遞了一個安心的眼神,方才晌午時分她便是想到了若是要提起給永歡郡主許婚,那到底得有一個引子。
她倒是沒想到寬王妃竟還活著,前世對這人沒什么印象,只是早早遞了紙條給秦夫人,叫她稍后離了殿便去為秦昭卜卦。
如凈最后還是坐在了太后身邊,她看著對太后或是其余人都是神色淡淡,只對裕王妃略微熱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