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鳴如龍吟乍起,霜刃映亮他森冷瞳孔。
“誅九族。”
辛卓然袖袍無風自動,氣勁震得梁柱簌簌落塵。自他執掌考核司以來,何曾見過這般狂妄的待選者?正要發作,卻見沈靖安劍尖已抵在他喉前三寸,寒芒吞吐間竟破開護體罡氣。
沈靖安身形驟然虛化,卷起的氣流漩渦瞬間吞沒周遭空氣。當殘影再度凝實,他已貼近辛卓然三尺之內,掌緣裹挾著刺骨寒芒劈落。
辛卓然瞳孔驟縮,倉促間雙臂交叉架起防御。罡氣在拳鋒凝成實質,地面磚石被氣浪掀飛。然而這雷霆萬鈞的守勢卻如同撞上隕鐵的琉璃,在沈靖安摧枯拉朽的掌力下轟然崩解。
骨裂聲伴著血霧炸響。澹臺輕羽的銀簪被余波震落,她怔然望著辛卓然如斷線紙鳶般倒飛七丈,在青玉地磚上犁出猙獰溝壑。
這個素來傲慢的宗門驕子此刻蜷縮如蝦,每聲嗆咳都帶出內臟碎末。
“混賬……”辛卓然顫抖著撐起上半身,指甲在地面刮出火星。暴戾真氣在他七竅間蒸騰成猩紅霧靄,宛如走火入魔的兇獸。
可當那抹鬼魅身影再度迫近時,他蓄力的右腿尚未抬起,丹田便傳來椎骨爆裂的劇痛。
沈靖安靴底碾著對方塌陷的胸骨,俯身時垂落的發絲割裂了陽光:“戰龍殿的規矩不容踐踏,今日你必須付出代價。”
話音未落,辛卓然已被扼住咽喉摜向盤龍石柱,脊椎與千年玄鐵碰撞的悶響令在場眾人氣血翻涌。
澹臺輕羽下意識按住腰間佩劍,卻見石粉簌簌飄落處,那個曾睥睨四方的青年正以詭異角度扭曲著四肢,眼中癲狂早已化作瀕死的灰敗。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未真正看透這個總噙著淡笑的戰龍殿主,他溫和皮囊下藏著足以冰封烈陽的森寒。
辛卓然突然轉向澹臺輕羽方向,厲聲喝道:“宗門戒律第三條!同門遇險當舍命相救!澹臺師妹難道要坐視同門慘死?”
他脖頸青筋暴起,聲音又提高三分:“若讓掌教真人知曉,你舉薦的狂徒殘殺圣地弟子,冷月崖面壁十年都算輕的!”
此刻生死關頭,素來傲慢的圣子也顧不得顏面。他深知這位師妹體內封存著何等恐怖的力量,只要封印松動半分,眼前這魔頭定會灰飛煙滅。
沈靖安指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掌心真氣狂涌,森然殺氣如實質般蔓延:“倒要看看,你喉嚨斷時還能不能聒噪。”
就在真氣即將爆發的剎那,澹臺輕羽衣袂無風自動:“且慢!他魂燈若滅,圣地追魂令即刻生效。屆時十八護法長老齊出,你縱有通天之能也難逃天羅地網。”
清冷嗓音帶著奇異韻律:“不若各退半步,你取他三成精血作懲戒,我以圣女神魂擔保此事就此揭過。”
澹臺輕羽凝視著沈靖安側臉,眸中閃過不易察覺的期待。若能將這般驚世之才引入圣地,或許真能解開困擾宗門千年的困局。
辛卓然誤將片刻停頓當作忌憚,強撐起圣子威儀:“本座乃天樞閣首座嫡傳,你若……”
話音未落,虛空突然響起龍吟虎嘯之聲。
沈靖安五指如鉤驟然收攏,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聒噪。”
圣子頭顱滾落時猶自瞪大雙眼,似乎不敢相信有人敢在圣女神魂契前下死手。
澹臺輕羽指尖微顫,九重封印竟在此刻自行松動半寸。她望著滿地星輝般散落的魂光,突然意識到眼前男子根本不受任何規則桎梏,那是連天道都敢踐踏的狂傲。
青蓮業火自沈靖安掌心升騰,轉瞬將殘軀焚作齏粉。他信手招來陣風,灰燼在月光下流轉如星河:“是要拿玉瓶收斂,還是撒在茅房?”
“圣地弟子,塵歸塵土歸土便是。”澹臺輕羽廣袖輕揮,將最后幾粒星塵卷入虛空:“但你要知曉,今日碎的不止是圣子魂牌,更是與三十三重天闕為敵的路引。”
素來古井無波的聲線泛起漣漪:“縱然你是應劫而生的異數,這般肆無忌憚的行事,遲早會引來九霄之上的鎮殺。”
山風掠過青石階,紫袍少女的流蘇發飾在風中輕顫。
“現在的你還沒資格挑戰羽化圣地。”澹臺輕羽指尖捏著半塊碎玉,語氣帶著莫名的焦躁。
“本欲贈你登天機緣,如今……”她突然頓住,衣袖拂過石欄上的晨露。
“我只能盡力斡旋,但那些老頑固未必聽得進。”
沈靖安抱劍倚著古松,玄色衣擺沾著未干的血跡:“既已斬斷因果,何懼雷霆報償?”他望著天邊盤旋的蒼鷹冷笑。
“讓他們盡管來。”
“你!”澹臺輕羽猛地轉身,腰間環佩撞出清脆聲響。最終什么也沒說,足尖輕點化作青虹消失在山門處。
戰龍殿弟子們沉默地清理著戰場殘局,沈靖安閉目調息時,體內龍形真氣竟比平日躁動三分。他隱隱察覺到,這場風波或許將成為突破的契機。
三日后寅時末刻,晨霧未散。
朱鷹雪捧著青銅劍匣候在殿外,馮千絕正反復擦拭他的玄鐵算盤。當沈靖安踏出門檻時,望見弄影攥著短刃的手指節發白,這位昔日的天道盟暗衛,此刻正經歷著信仰崩塌的重塑。
嫣亭山巔云海翻涌,各派修士的飛行法器在霞光中若隱若現。半山腰的聽雨亭內,澹臺輕羽換了身月白勁裝,發間卻仍系著那串紫晶流蘇。
“天道盟主親臨觀戰。”她故意背對著來人。
“半步神境的威壓,可比你斬殺的獨孤老鬼強橫十倍。”
沈靖安駐足輕笑:“澹臺姑娘今日的裝束,倒比那日多了三分英氣。”回應他的只有山風卷落的楓葉。
山道兩側的議論聲潮水般涌來:
“那青衫少年便是戰龍殿主?”
“盧長老的碎星指已臻化境,此子怕是……”
“聽說他三劍就破了血河大陣!”
沈靖安撫過劍柄上的龍紋,體內真氣突然凝成實質纏繞周身。遠處云層中傳來的渾厚威壓,反而讓他眼中燃起熾熱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