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軋鋼廠食堂后廚。
傻柱正揮著大勺,在炒鍋里翻飛著土豆絲,動作麻利,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他心里還惦記著昨天嫂子被欺負的事兒,想著等會兒忙完再去文藝科看看。
就在這時,后廚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食堂黃主任那張胖臉率先探了進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側身引路。
\"李主任,您這邊請,這邊請,這就是咱們廠手藝最好的后廚,您看看,多熱鬧。\"
緊接著,李懷德邁步而入。
他今天換了一身藏青色列寧裝,大背頭依舊一絲不茍,皮鞋锃亮,臉上掛著那種看似溫和,實則疏離的領導式微笑。好似昨天在文藝科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后勤處的陳科長像個跟班似的,捧著個筆記本,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
傻柱抬眼一瞥,目光瞬間鎖定在李懷德那張臉上,這位就是新來的后勤主任?看黃胖子的狗腿子模樣,不會錯了,昨天第一天入職就用惡心眼神看他嫂子的混蛋。
這么快就碰上了?他握著大勺的手猛地一緊,心中涌起一股邪火。
黃主任拍了兩下巴掌,扯著嗓子喊。
\"大伙兒注意一下,都停停手里的活兒,這位是咱們廠新上任的后勤處李懷德主任,以后咱們食堂的物資調配,伙食標準,人員管理…都歸李主任管,李主任今天來熟悉熟悉工作,大家歡迎。\"
后廚的工人們稀稀拉拉地鼓了幾下掌,眼神里帶著好奇和一絲敬畏。
黃主任臉上堆著笑,正準備繼續介紹,就聽見角落里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嗤笑聲。
\"嗤——\"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廚房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只見傻柱斜靠在灶臺邊,手里顛著大勺,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和鄙夷。
黃主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李懷德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和不悅——這廚子…怎么回事?
\"傻柱,你笑什么?\"黃主任臉色一沉,厲聲質問。
當著新領導的面,自己手下這么不給面子,讓他下不來臺。
傻柱把大勺往鍋里一扔,發出哐當一聲響。
他抱著胳膊,斜睨著黃主任,語氣帶著濃濃的挑釁和不屑。
\"我笑?我笑怎么了?礙著你了?黃主任,您管天管地,還管得著我拉屎放屁?怎么著?咱們食堂后廚…是不是連蹲個茅坑都得先跟您打報告啊?\"
\"你…你放肆!\"黃主任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傻柱,手指哆嗦著,\"你…你…簡直無法無天。\"
他也就放放嘴炮,卻拿傻柱一點辦法都沒有。
傻柱手藝好,是后廚頂梁柱,平時就有點刺頭,連楊廠長都夸過他做的招待餐。
真要撕破臉,黃主任自己也討不到好,更何況現在新領導就在旁邊看著,這臉丟大了。
黃主任強壓下怒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轉向李懷德,聲音帶著點討好和尷尬。
\"李主任…您…您別介意,這…這就是傻柱,何雨柱,是后廚的班長,人…人是好人,就是…就是性子直,腦子…有時候…有點拎不清,說話不過腦子,您…您千萬別往心里去。\"
他聲音壓得低,但后廚安靜,傻柱耳朵尖,聽得一清二楚。
\"腦子拎不清?\"傻柱猛地炸了。
他一步跨到黃主任面前,眼睛瞪得像銅鈴,聲音如同炸雷。
\"姓黃的,你他媽說誰腦子拎不清?啊?我看你是皮癢癢了想挨揍是吧?\"
\"你這么編排老子,信不信老子現在就給你開瓢?官司打到楊廠長那兒,老子也占理,是你先污蔑老子。\"
傻柱那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得黃主任連連后退,差點撞到李懷德身上。
后廚的工人們都噤若寒蟬,沒人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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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德看著眼前這場鬧劇,臉色陰沉下來。
昨天在文藝科被蘇長順當眾羞辱,今天在自己主管的后勤地盤,又被一個廚子指著鼻子罵?這要是傳出去,他李懷德的臉往哪擱?威信何在?
他不能再沉默了。
\"何雨柱同志!\"李懷德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刻意營造的威嚴和壓迫感,眼神銳利地盯著傻柱。
\"你這是什么態度?還有沒有點組織紀律性?跟領導說話帶刺?你這是對我李懷德有意見?還是對黃主任有意見?或者…是對廠黨委的安排有意見?\"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質問:\"有意見,可以提,可以光明正大地說,用不著在這里陰陽怪氣,撒潑耍橫。\"
傻柱一聽廠黨委三個字,心里咯噔一下,這帽子扣得有點大。
但他那股莽勁兒上來了,再加上為嫂子出氣的怒火,根本壓不住。
他脖子一梗,毫不畏懼地迎上李懷德的目光,聲音洪亮,帶著濃濃的諷刺。
\"意見?不敢啊不敢,我一個小廚子,哪敢對領導有意見啊?\"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唯恐天下不亂的腔調,故意讓整個后廚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主任,您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貫耳啊。\"
\"聽說您昨天剛來報到,第一天,就在廠里…到處看女工同志?\"
\"哎呦喂,大伙兒可都聽好了,咱們廠新來的這位李主任吶…眼神兒可好了。\"
\"家里有媳婦閨女的,可得看緊點嘍,別讓人給惦記上。\"
\"還有咱們廠的女工同志們,上班的時候…可得多個心眼兒。\"
\"別被某些…道貌岸然,人模狗樣的領導…給騙了。\"
\"那可就…真的虧大發了。\"
傻柱這番話,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捅在李懷德的痛處。
把他昨天在文藝科的丑事,赤裸裸地抖落出來,當著整個后廚工人的面。
后廚瞬間炸開了鍋,工人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四起。
看向李懷德的眼神充滿了震驚,鄙夷和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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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德的臉一下變得鐵青,隨即又漲得通紅。一股邪火直沖腦門。
他昨天被蘇長順羞辱,那是關起門來的事,今天被一個廚子當眾揭短,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放肆!何雨柱!你放肆!\"李懷德再也維持不住那點領導風度,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利刺耳。
他指著傻柱,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你…你血口噴人,污蔑領導,破壞生產秩序,擾亂食堂工作,你…你簡直無法無天。\"
\"無法無天?\"傻柱嗤笑一聲,抱著胳膊,一臉不屑,\"我實話實說,怎么就污蔑了?怎么就無法無天了?李主任,您要是行得正坐得直,還怕人說?\"
\"你…你…\"李懷德氣得渾身發抖,他知道跟傻柱這種莽夫講道理是沒用的。
他必須用權力壓服他。
\"黃主任,陳科長!”李懷德厲聲喝道,\"何雨柱目無領導,公然污蔑,破壞生產,擾亂食堂正常工作秩序,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嚴重。\"
\"我命令!立刻停止他一切工作,讓他寫深刻檢查,等候處理。\"
\"如果認識不到錯誤,態度不端正,就…就按廠規開…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李懷德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十足,直接給傻柱定性為破壞生產。
黃主任一聽,立刻來了精神,他早就想收拾傻柱這個刺頭了,現在有李主任撐腰,他腰桿子硬了。
\"聽見沒有?傻柱,李主任的命令,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兒,滾去寫檢查,寫不深刻,看我怎么收拾你。\"黃主任狐假虎威地吼道。
后廚的工人們都緊張地看著傻柱,替他捏了把汗。
傻柱看著李懷德那副氣急敗壞,仗勢欺人的嘴臉,再看看黃主任那副小人得志的惡心樣,心里的火氣非但沒消,反而更旺了。
他猛地一把抓起灶臺上的大鐵勺,哐當一聲狠狠砸在案板上,震得鍋碗瓢盆一陣亂響。
\"讓老子停工?寫檢查?\"傻柱紅著眼扯著嗓子低吼,\"好啊!\"
\"老子還就不干了。\"
\"這破班長,誰愛干誰干。\"
\"姓李的,姓黃的,你們給老子聽好了。\"
\"今天你們停了老子的工。\"
\"明天,老子就敢把這鍋熱油,潑你們臉上。\"
\"不信?\"
\"你們就試試看!\"
傻柱這赤裸裸的威脅,帶著后廚特有的狠勁兒和血腥味。
瞬間把所有人都震住了,連李懷德和黃主任都嚇得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傻柱說完,一把扯下身上的白圍裙,狠狠摔在地上。
然后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一個裝土豆的籮筐,土豆滾了一地。
\"老子不伺候了。\"他怒吼一聲,轉身,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沖出了后廚。
背影帶著一股決絕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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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廚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土豆在地上滾動的聲音和灶火燃燒的噼啪聲。
李懷德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廚子,竟然敢如此囂張。
如此無法無天,當眾揭他的短,還敢威脅領導?這簡直是反了天了。
\"反了,反了天了。\"李懷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傻柱消失的方向,對黃主任和陳科長吼道。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這成何體統?這…這簡直是地痞流氓。\"
\"黃主任,陳科長,這件事,必須從嚴處理,你們立刻寫報告,把事情經過上報廠黨委,上報工會。\"
\"對這種公然威脅領導,破壞生產,擾亂秩序的害群之馬,必須堅決清除,絕不手軟。\"
黃主任和陳科長唯唯諾諾,連連點頭:\"是,是,李主任,我們馬上寫報告,馬上處理。\"
李懷德看著一片狼藉的后廚和噤若寒蟬的工人們,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暴怒,努力維持著最后的體面。
\"哼,我們走!\"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走,背影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戾氣。
他知道,這場沖突,他看似用權力壓服了傻柱,但實際上…他李懷德的臉,在軋鋼廠,算是徹底丟盡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那個蘇長順,那個文藝科的小科長。
蘇長順還有傻柱,你們給我等著。
這個仇…我李懷德…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