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寧觀察展行卓的反應(yīng),這是……要原諒姚青凌,輕輕翻過去了?
展行卓跟她說過,他陪著姚青凌去永寧寺,是做戲給那些貴人們看的。
只要那些人看到他們夫妻在佛堂跪拜求子,就能證明他沒有為了周芷寧而苛待妻子,他們的感情深厚。
周芷寧確實需要這方面的輿論,來平息外界的輿論,等民眾的憤怒平息,御史臺那些人就不再揪著她不放,說她是案犯余孽。
可是,流民的暴亂,是誰也沒能想到的。
姚青凌生氣展行卓拋下她,她回來了,就會將怨氣都報復(fù)到周芷寧身上。
若姚青凌輕易就被原諒,那掌家之權(quán)要回到她手里,周芷寧在新府就要過著備受欺辱的日子……
姚青凌,她怎么就沒死在那場暴亂中!
周芷寧垂下眼睫,隱藏了她所有的心緒。
她低聲道:“都是我不好。說到底,如果我沒有那么多事兒,青凌就不會跟你鬧脾氣;如果我勸你去永寧寺看一看,她也就不會氣成這樣。”
“也是怪我……”她嗓音微微哽咽,捏著衣角擦拭眼角,“怪我說擺設(shè)靈堂,讓她的魂魄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展行卓一見她哭就心疼。
大手輕輕抹她的淚水,輕柔說道:“你把責任攬在身上做什么。別哭,這些天,你為她掉的眼淚還少么。”
“青凌她啊,就是心眼太小,容不下你。如果她有你一半的胸襟,如果她能體諒你的難處,哪來那么多事。”
“這個家,本該是平靜安寧的……”
他理想中家的樣子,家里有個賢妻,幫他照料一應(yīng)事情,可以幫他一起照顧周芷寧。
原本的姚青凌,就是他理想中夫人的樣子。
他花了一年時間讓她對他死心塌地,溫柔嫻靜,又給她兩年時間學會做一個賢妻。
但姚青凌……她沒有做到。
可是,他心里對她……對她……
展行卓擁著周芷寧,眼睛望著院子里。
平整的路面,是新?lián)Q過的。
——在他憤怒強烈的要求下,姚青凌請了大量工人,只用了三天時間就將路面修好。
下了一夜的暴雨,屋子里再也沒有積水。
展行卓此刻竟然想不出來,他對姚青凌是什么心情。
難道是她死而復(fù)生帶來的沖擊,讓他放下了對她的失望和憤怒?
周芷寧窩在男人懷里,聽著他胸膛沉穩(wěn)的心跳聲。
展行卓對姚青凌的指責并不能平息她對將來的恐慌。
如果失去了展行卓的庇護,她以后怎么辦?
眼睛微微一動,她從他懷里直起身子。
“行卓哥哥……”
展行卓收回目光,低頭看向她。
周芷寧輕咬了下嘴唇,欲言又止,水潤的眼睛期期艾艾地看著他。
“有什么話,你說。”
周芷寧道:“若我說錯了什么,你能保證不生氣么?”
展行卓笑了笑:“我們之間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見她白嫩的手指被藥膏染了一層褐色,他倒了些水在衣袖上,直接用袖子給她擦拭。
周芷寧看著他為她擦手指的樣子,目光帶上了珍惜他柔情的樣子。
她道:“行卓哥哥,你說青凌是為了試探你的反應(yīng)才沒有回來……可是,有沒有另一種可能?”
展行卓抬眸看她一眼,她的手指已經(jīng)被他擦干凈,但他并沒有松手。
“什么可能?”
周芷寧再次咬了咬唇,輕吸一口氣,像下什么沉重決定:“有沒有可能,她在外面……有人?”
展行卓在瞬間變臉,溫潤的眸子一瞬間沉如冰山:“不可能!”
姚青凌滿心滿眼都是他,怎么可能在外面有人!
周芷寧看了眼被他松開了的手,委屈地紅了眼眶垂下腦袋。
展行卓稍微冷靜后,看到一身委屈的周芷寧,眸色軟了軟,問:“為什么這么說?”
周芷寧起身,走到梳妝臺邊,打開一只匣子,從里面拿了一件什么東西出來。
她拿著那東西到展行卓面前:“這是我前幾日,給青凌收拾舊衣物時,在她的衣柜里發(fā)現(xiàn)的。”
她攤開手心,是一枚折疊起來的符紙。
“我去問過了,這是觀月庵的……觀月庵的送子觀音很靈驗,很多女人去那里求觀音賜子。”
展行卓皺眉看著那符紙。
這只能說明姚青凌想為他生孩子。
這幾年他們一直都沒能有孩子,不是她的問題,但與他有些關(guān)系。
起初,他對姚青凌說,雖然他們成親了,但她年齡還小,他希望過幾年再有孩子。
她很聽話。
國公府有會推揉的嬤嬤,每次行房后就會給她推宮過穴。
那種推揉很疼,可她卻忍了下來。
之后搬來了新府,那嬤嬤不能跟來,她便開始喝僻子湯。
展行卓又說,她年紀小,不該喝這傷身體的湯藥,用了羊腸之物。
那東西戴著并不舒服。
但姚青凌見他為了她的身子健康,肯為她如此犧牲,很是感動。
他又一次牢牢籠絡(luò)住了姚青凌的心。
這也是這兩年,姚青凌明明心里不舒服,卻還愿意跟他一起照顧周芷寧的原因。
展行卓又想到姚青凌月信不規(guī)律,這段時間天天喝藥的模樣。
也許是她之前喝了僻子湯,影響了身子。
她去觀月庵求符,又調(diào)理身子,是想要孩子了。
她希望用孩子拴住他的心,他的人。
可他也為安撫她,同意與她生孩子了。
只要她身子調(diào)理好——
展行卓還沒繼續(xù)往下想,周芷寧的話打破了他的遐想。
“……行卓哥哥,這個符,是要放在枕頭底下才靈驗的。我見這符時,還有一個錦囊包著。”周芷寧拿出那錦囊,“這繡工,是國公府的繡娘的吧?”
每個貴族府里都養(yǎng)著幾個繡娘,都有獨特標記。
周家以前與國公府往來密切,周芷寧自然認得國公府的東西。
“我想,這道符不是她自己去求的……應(yīng)該是大長公主送給青凌,催她生子的。”
說到這里,周芷寧微微停頓一下,看一眼展行卓,臉色落寞難堪:“大長公主希望你們能有屬于自己的孩子,以后就……就能少些對我的關(guān)注。”
展行卓盯著那符紙,注意力全在那上面,一時沒能注意周芷寧的落寞。
姚青凌把這個符放在衣柜……她不想生他的孩子?
男人的眉心擰了起來,目光從符紙,轉(zhuǎn)向周芷寧。
“還有呢?你說她外面有人,什么意思?”
周芷寧見他眼神里閃爍著怒火,心里高興著。
這就對了。
她道:“行卓哥哥,你可還記得,之前她日日出門,早出晚歸?”
“當時,我說她可能在為你準備生辰禮物,可是……那件生辰禮物,你收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