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青凌離開國公府之后,并未馬上回新府。
有名的、京城貴女們喜歡去的胭脂水粉店鋪逛了逛,購買幾樣顏色好看的胭脂;去了香粉鋪子,買了店主的招牌香粉,和她常用的熏香;在繡衣坊買幾件顏色俏麗的成衣,又訂了一批華貴布料;去首飾鋪子買了一整套金鑲瑪瑙頭面,并一副水頭極好的綠玉鐲子。
她招搖過市。
每一家店鋪的老板親自接待,笑彎了眼睛,夸少夫人漂亮,這個襯她那個襯她;每一個見過青凌的貴女都無比詫異。
“少夫人,你不是死了嗎?”靈堂都搭好了,過幾日便下葬了。
聽說那展行卓在靈前哭地肝腸寸斷,米水未進。
姚青凌笑呵呵地說:“沒有沒有……佛祖保佑,我福大命大,從刀口活下命來。這不,深覺劫后余生,趕緊出來轉轉,多買些好東西養養心情,也旺一下運道?!?/p>
她額頭寬闊、面頰飽滿圓潤,相面的說她眉眼有英氣,眼明心亮,是個有福之相。
青凌不知那位相面師說的是不是真的,但她微笑起來慈眉善目,讓人看著就是個有福氣的。
這些貴女和店家都不知道姚青凌去過永寧寺,聽說她“從刀口活下來”,都吃了一驚。
“前幾日永寧寺大火,少夫人也去了?”
青凌一臉后怕的點了點頭,又說:“可惜圓慈大師……”
垂下眉眼輕輕搖頭,一臉遺憾難過。
眾人都唏噓了一番,有說誰家的祖母去了永寧寺,到現在還驚魂未定,躺在床上休養;誰家的小姐回來就大病一場,身邊離不開人,疑神疑鬼的;還有的得了失語癥,話都說不了了……
大家又是一陣唏噓。
“少夫人,你可真勇敢。不但能從那些歹徒手里活下來,恢復得還這么快,都能出來逛街了?!?/p>
“你們可別忘了,少夫人是先忠勇侯之女。將門之女,哪有膽小的……”
得益于前些日子,姚青凌在鬧事慷慨激昂的一番話,人們想起了十年前的明威將軍和他的妻子,姚青凌將門之女的身份也拾起來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議論了好一會兒;她們把姚青凌當成女中豪杰,送了好多東西。
姚青凌沒收,但說過些日子要辦一個法會,請德高望重的大師在永寧寺原址上做法事。
“……這些東西,便代表各位的心意,送給那些在那場災難中喪生的生靈。你們說可好?”
“少夫人宅心仁厚,就按照你說的辦?!?/p>
很快就有人想到去通知那些從永寧寺活下來的貴人們,叫他們也出點銀兩,消災解難。
畢竟攤上這么大的事,都覺得不吉利,急需去去晦氣;也是安撫冤魂,不要再糾纏,生病的人也能早日好起來。
姚青凌放出了消息,讓別人去賣人情也好,搭關系也罷;她是這場大法會的主辦人,可以獲得威望。將來那些權貴,也會與她有所聯系。
但她做這件事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助力——和離。
“對了,少夫人,那夜你在永寧寺……聽說那周芷寧所住的帽兒巷,也被流民襲擊了……”
說話的人意味深長地看一眼青凌,沒往下說。
但越是不說,越給人遐想空間。
人都沒死呢,喪事就辦起來了;很多人在那一晚,在云來客??吹搅酥苘茖幧磉呌姓剐凶颗惆?。
這豈不是更加印證了那首童謠?
姚青凌真可憐。
很多人看青凌的眼神都是同情的。
這位賢妻,太忍讓了。
青凌淡淡笑了下,笑容有些凄苦。
說還有其他事,便離開了,沒再與那些人深入訴苦。
可她越是這樣,就越令人心疼。
她走的時候,馬車上堆了很多東西,除了她自己買的,便是那些貴女們捐送法會的。
姚青凌“滿載而歸”,上了馬車就沒了半分凄苦的模樣。
她神色清爽,眼神凌厲,冷得像一把刀子。
桃葉疑惑:“小姐,為何我們還要回新府?”
“大長公主雖然沒有表態,可和離既然攤開在臺面上了,我們搬去銅鑼巷住著,不是更舒服自在?”
桃葉一點也不想看到姑爺和那個女人。
青凌道:“我還未正式和離,如果回娘家,旁人也就當夫妻吵架;可我若是去銅鑼巷單住,便是給人遞把柄了?!?/p>
前些日子她沒回新府,展行卓便給她捏造了一個野男人出來。
哪怕她去客棧住著,人來人往有人見證,他們也會給她按上一個不守婦道的罪名。
姚青凌又說:“即便是和離了,銅鑼巷的房子,我們也住不得,得回侯府去?!?/p>
桃葉的腮幫子鼓了起來:“為何?”
她也不喜歡侯府;侯府那些人對小姐也不好。
青凌搖了搖頭,沒與桃葉詳細說明。
她輕輕撫了撫肚子。
——忠勇侯府還未請封世子。
大伯的長子太庸碌。
他原先的九品官,靠著捐官才得來的,之后靠著國公府才升了個六品官,不是個能撐起門庭的。
三房的長子討好祖母,步步籌措,想要世子之位。
侯府內部明爭暗斗,也沒把侯府斗興旺了。
馬氏堅決不準她和離,就是想靠著國公府,吊著侯府的一口氣,繼續享用他們的榮華富貴。
可那是父親用命掙來的忠勇府啊!
姚青凌每次看到侯府成了那樣,心里都很難受。
如今父親一脈有了名正言順的傳承……為何不讓自己的孩子,繼承侯府呢?
姚青凌有這個想法,但誰也沒說,包括桃葉。
她又去了一趟銅鑼巷,找到藺俏,交代她去辦一件事。
她給了藺俏五十兩銀子,讓她去市井,找說書人編故事,把明威將軍與他妻子的故事在茶館酒樓宣講。
又給了二十兩銀子,叫她再去找那些乞丐,把童謠再唱起來。
這次,是姚青凌自己編的童謠。
童謠說的是,流民的凄慘生活,而權貴卻躲在庇護傘下高床暖枕;流民的悲傷無處宣泄,他們聽說了案犯余孽住處,燒了冒兒巷報復。
藺俏捏著銀子:“就這些嗎?”
同時微微歪頭,心里想,怎么跟哥哥想的差不多。
將帽兒巷的火,燒到朝堂上去。
不過,少夫人編的歌謠比哥哥的好聽;就是,哥哥的更能讓她記住。
少夫人的歌詞,太文縐縐了。
藺俏撓頭,努力記下來。
姚青凌點頭:“暫時這些,夠了?!?/p>
直到青凌回到新府,看著展行卓撕碎了和離書,以及他自己新寫出來的休書,她才發現,那童謠,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