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微微笑著,卻有些高傲,她看一眼姚青綺。
姚青綺親昵地挽著女子的手臂,說道:“她是我表妹,馬佩貞。這木蘭院,如今是她住著的。”
絲毫不覺得,占用了別人的院子有什么問題。
桃葉氣的哆嗦。
“你們住這院子,我家小姐住哪兒?”
姚青綺兩顆眼珠子朝天看,冷嘲熱諷道:“有本事和離,還能沒有住的地方嗎?”
“我管你們住哪兒,是母親讓表妹住在木蘭院的;至于你們,這是我考慮的問題嗎?”
“你——”桃葉擼起袖子,很想跟她打一架。
——青凌未出嫁之前,桃葉就在這兒跟人打過無數次架,青凌也加入其中,可無一例外的,受罰的只有她們兩個。
可桃葉氣急了,早就忘記以前的那點陳年舊事。
姚青凌嫁過人,若說那段婚姻給了她什么,那就是忍耐。
青凌拉住桃葉,給她使了個顏色,桃葉使勁抿了抿嘴唇,憤憤退下。
姚青凌淡淡看著面前肩并肩的兩個女子。
她嫁去國公府之后,馬氏就曾讓她一個侄女來侯府住著;住的也是她的院子,直到那位侄女嫁出去。
如今再來一個,青凌一點也不意外。
只是,上一個表妹來住著時,馬氏還曾去國公府跟她說一聲;如今,連個招呼都不打了。
姚青凌淡淡地掃她們一眼,徑自抬腳跨過月拱門,說道:“來人。”
——她離開新府時,帶走了一批下人,這幾個都是經她的手調教過的。
她一聲令下,那些下人們進院子,在青凌跟前分兩列排開。
青凌淡淡吩咐:“將表小姐的東西都清出去。我的東西擺這兒來。”
她看一眼桃葉:“你是從這院子出去的,知道我的喜好,你來看著她們。”
桃葉嘴唇忍不住上揚,大聲道:“是,小姐!”
人逢喜事精神爽,別說上一刻鐘她還在忙著搬回嫁妝,她現在還有使不完的力氣,再大干一場。
姚清綺的臉都綠了,抬起纖纖細手指著青凌:“姚青凌,你敢!我告訴母親去!”
“去吧。”青凌坐在院子的梅花椅上,不冷不熱地說了兩個字,不予理睬。
姚清綺狠狠咬牙,真想打她啊!
可是,她已經是訂了親的人,要顧及形象,不能再跟從前一樣了。
姚清綺拉著表妹去告狀。
同時,下人們清理物品的速度也沒停;一件一件東西往外扔,床鋪被褥,衣物、妝匣,成套的茶水用具……連凈房內的東西也清出去了。
那恭桶就擺在月拱門外面,發出陣陣異味,馬氏和姚青綺一起過來;馬佩貞看見那恭桶,臉色漲得發紫。
“姑母……”她委屈極了。
馬氏進了院子,青凌坐在梅花凳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水。
石桌上,放著桃葉從廚房拿來的小餐。
桃葉拿來時十分生氣:“這叫什么小餐,分明是他們吃剩下的飯菜!”
這讓她想起她們以前的生活。
青凌不被允許出去吃飯,只有府中來客人,馬氏才假惺惺地讓小姐出去見客人,還威脅她不許亂說話,要有大家閨秀得體的樣子。
馬氏還經常找借口罰青凌,不許她這樣,不許她那樣,說京城的姑娘是什么樣的,逼迫她乖巧聽話,聽話了才有像樣的飯菜吃。
此時,姚青凌自然不會再吃別人吃剩下的。
她心里十分清楚,這些剩菜剩飯,又是馬氏給她的下馬威。
馬氏瞧著院子里,堆滿了扔出來的東西,胸口劇烈地起伏幾下,她道:“青凌,我已經給你安排了其他院子。你問也不問一聲,把佩貞的東西都扔出來。叫你的人,再把這些東西都放回去,我就當沒事發生!”
她語氣強硬,擺足了侯夫人的譜。
姚青凌抬頭看她:“大伯母,木蘭院本就是我的院子,你問也不問一聲,就叫別人住進來了。把她的東西都拿走,我也當沒事發生。”
馬氏:“……”
國公府待了幾年,當家主母的派頭學足了,對她這個大伯母絲毫不尊敬!
她沉一口氣,冷聲道:“青凌,你生氣佩貞占用你的院子,我能理解。可是,你已經不是國公府的人,別擺出你國公府少夫人的架子。你還給侯府抹了黑。”
“侯府現在是什么樣子,你心里最清楚不過。以后侯府也指望不上你了,但佩貞是要高嫁的。侯府,以后要靠著佩貞,你懂嗎?”
姚青凌看著馬氏,有些哭笑不得。
要說她有腦子,她時刻算計侯府,用侯府的身份地位,去抬她娘家的人;用侯府的錢,去貼補她的娘家。
要說她沒腦子,她就是這樣,沒有半點侯夫人的氣度。在國公府時,她對大長公主的兩個嬤嬤巴結,竟讓人一時看不出,誰才是侯夫人。
她時刻把自己的算計擺在臉上,擺在嘴邊,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此刻,她居然當著她那侄女的面,說侯府要依靠她?
不知道她私下說過幾次這種話,難怪她那侄女高傲成那樣。
姚青凌抿一口茶水,杯子落在桌上,動作優雅,神態高貴;她骨子里透出的貴氣,讓人覺得,她就是一個高于這里所有人的貴女。
她眉眼一睇,輕輕開口:“佩貞表妹許給誰了?”
馬佩貞抿著唇,垂下眸子,回答道:“還未。”
姚青凌掃一眼馬氏。
難怪馬氏之前拼命攔著她和離。
這邊又有個侄女來了,想靠著國公府的高位,給這侄女攀高枝;如今她和離,攀高枝的計劃破滅。
青凌哂笑:“既然還未定親,侯府靠著你什么了?難道不是你靠著侯府嗎?”
“一個表小姐,占用二房嫡小姐的院子……大伯母,我倒是忘記問了,你給我安排去哪個院子了?”
當年侯府宅邸賜下,大伯父繼承爵位,因著一切都剛開始,他們不敢做得太過,把二等院子給了青凌,還說這院子代表了二房。
后來,馬氏想把院子收回去,給她的子女使用,青凌就把她父母的靈位放在院子里,說誰敢動這院子,她就抱著父母的靈位去皇城門口喊冤。
馬氏被嚇住了,就沒再折騰。
青凌出嫁之后,馬氏一點點侵占她的院子,如今想著徹底霸占!
青凌平靜的眼神里,有著刀子似的鋒銳感。
馬氏竟忘記了說話,倒是姚青綺插嘴說道:“西邊的梨臺院……母親說了,你一個和離的,跟被人休了的差不多。將來再嫁,也挑不到什么好人家。那個院子清凈,閑著也是閑著,給你用正好。”
梨臺院,正有一個諧音“離”字,可以時刻提醒姚青凌,她是和離了的人,不就是別人不要,被閑置的女人么?
姚青凌看向馬氏,笑了笑說:“我竟不知,大伯母是這樣看待太后親準的和離的。”
馬氏聽到“太后”兩個字,腦子突突了兩下,心跳加速。
青凌給桃葉使了個眼色,冷笑著說道:“把太后親準的和離書給大伯母瞧瞧,皇家懿旨是什么樣兒的。”
太后的懿旨出來,馬氏連忙跪地,連帶著姚青綺和馬佩貞也一起跪下。
姚青凌則端正坐在梅花椅上,手指輕輕地繞著茶杯邊緣,一邊打圈一邊淡淡說道:“大伯母,別怪我沒提醒你。”
“如今明威將軍姚銳的英勇事跡在茶樓酒館反復被人說起,他在民間的威望很高。若我抱著父親母親的靈位出去,你想一想,你會不會和展行卓一樣,出門就被人丟臭雞蛋?”
“你再想一想,你這樣對待他的女兒,皇上和太后知道,會不會震怒,收回這座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