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碼頭倉庫也在重建。
盛大河留下一百多人交給青凌調配,青凌又交給了藺拾淵管著。
這些人有力氣,沒當流匪之前也有手藝,做起事來不難。
只是沒有盛大河壓著,總有人想偷奸耍滑,還有人想要當二當家。
但對藺拾淵來說,都不是什么事兒。
他帶兵打仗有一套,沒道理收拾不了這幫流匪。
他在碼頭盯著,薈八方就不怎么去了;姚青凌看著鋪子,她現在手上又有了一筆錢,正準備開第二家鋪子。
開了第二家鋪子,青凌就有理由去找府尹大人,再開一批戶籍。
多的這些戶籍,可以應付碼頭官兵的抽查。
各忙各的,她與藺拾淵無形中似乎就這么分開了。
青凌忙碌時,偶爾發呆,看著左側走廊的護欄,那邊站著一個高大身影,穿一身青色布衣,背著手沉默地望著樓下的人來人往。
有他在,鋪子里永遠都是井然有序,沒人敢鬧事。
小丫鬟給他遞茶水,他不茍言笑,接過茶杯一飲而盡,回頭看向廂房這一側,隔著窗花,與她兩兩對望。
青凌便走過去,跟他談談鋪子的經營,或者她在雜記中看見的某地特色,想弄來鋪子里售賣。
大多時候,他默默聽著,在她無話可說,嗔怨看著他的時候,他便說幾句他的看法。
“藺拾淵,米油鋪我打算——”青凌剛張口,眼前那高大的身影忽然消失。
她眨了眨眼睛,走廊護欄那一側空無一人。
是她產生了幻覺。
青凌無聲地扯了下唇角,低頭翻過一頁紙,繼續提筆寫戶籍申請。
夏蟬走進來,放了一碗百合蓮子羹:“小姐,歇會兒吧。您不能這樣勞累。”
青凌揉了揉額頭,另一只手輕撫肚子:“還有兩個月就要生了,我得盡一切可能做好安排。”
夏蟬說:“什么樣的安排,才能叫萬無一失呢?”
青凌一怔,苦笑了下:“是啊,沒有人能做好一切安排。”
她慢慢喝羹湯,忽而抬眸看了一眼夏蟬。
桃葉已經能獨當一面,夏蟬就是下一個了。
“鋪子的選址,選好了?”
夏蟬點頭:“已經跟對方老板談過,價錢也差不多。小姐可要去看看?”
青凌道:“不用,新鋪子的事,我打算完全交給你。”
夏蟬倒抽一口涼氣:“小姐,這么大的事,您交給我?”
雖然她也很想像桃葉那樣可以獨當一面,可她到底跟著小姐的時間少。
桃葉是青凌的貼身丫鬟,跟著她見過很多大世面,而她一直在新府內做些雜事,不一樣的。
可是心里,也很興奮。
小姐信任她,把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她做呢。
青凌也想過慢慢來,這些丫鬟們的經驗還不足。
可時間不等人。
現在她還能看著點兒,若有什么事,她能補救,若是到了她生產那會兒出什么事,就麻煩了。
再說,經驗不能復制,她自己也是在摸著石頭過河,強迫自己成長起來。
她的壓力,旁人無法想象。
而且……青凌想來想去,她已經開好了頭,現在應該做的,是將精力放在結交權貴上面。
只有找到靠山,多與權貴往來,她才能護著身后的這些人,哪怕她們做錯了事,她能擋一擋。
這才是給她們撐腰。
再有,若金滿堂背后的店主真是周芷寧,那么這一場爭斗……青凌現在的處境就處在下風了。
但青凌現在還不用怕周芷寧。
她只是搶了薈八方的上等客源,她本人卻畏首畏尾,連面都不敢露,應該還是忌憚青凌的。
周芷寧的優勢就在于,她背后還有信王那些人撐腰。
連承泰畢竟是皇室子弟,當年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也只是到處游山玩水避開風頭。
如今,連承泰卻在京城內招搖得像一只花孔雀一般。
要是……能讓他去封地就好了。
但青凌也清楚,王爺們輕易不愿意去封地,對皇室來說,除非這些個王爺威脅到了皇權的安穩,皇室才會忍受不了,叫他們去封地。
現在的信王,儼然一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绔,皇帝根本不在意。
青凌回過神,定定地看著夏蟬:“我說過,跟著我,讓大家都能做上大掌柜。”
“夏蟬,你的優勢在于心細,你比其他人都要聰明一些,更善于思考,學東西也快。所以,我愿意把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去試一試。”
“但這個嘗試,不是兒戲,賭上的是你的未來。”
“我相信你,那么,你相信你自己嗎?”
夏蟬緊緊攥著拳頭,咬緊了唇瓣,用力點頭:“小姐,我可以的!”
青凌微微笑了起來:“去做事吧。”
夏蟬很開心,但努力讓自己沉穩下來。
她轉身,腳步沉穩地走出去。
青凌突然叫住她:“藺俏去哪兒了?”
夏蟬回過身:“去了碼頭,要將她叫回來嗎?小姐,您要出去?”
青凌抿了抿唇,搖頭:“沒有。”
“哦。”夏蟬又看了眼青凌,眼眸微微一轉,小姐怎么突然提到藺俏,卻不是要用到她……
難道,小姐想見的不是藺俏,是藺將軍?
說起來,藺將軍好一陣子沒來鋪子里了,也不知道碼頭那邊怎么樣了。
……
碼頭。
藺拾淵手持圖紙,遙遙看著搭建起來的倉庫輪廓。
姚青凌的要求高,這倉庫不止要能收納干貨,還要可以存儲冰塊。
她吩咐,把倉庫往下挖一層。
一堆堆泥土被挖出來。
藺拾淵有些擔心,這兒靠近碼頭,水多。挖這么深,地下水滲透進來,恐怕會變成一個大池子。
藺俏拎著竹籃跑過來:“哥哥,哥哥!”
男人卷起圖紙,回頭看過去:“你不在姚娘子身邊待著,怎么跑這兒來了?”
藺俏將竹籃放在桌上,從里面掏出一只只菜盤子:“小姐在鋪子里,我在那沒什么事,就來給你送飯。哥,快吃,樓月姐姐做的可好吃了。”
侯府沒有小廚房,限制了樓月的廚藝發揮,但鋪子里有個大廚房,管全部伙食。樓月只要沒什么事,就在廚房做菜。
藺俏跟在她后面打下手,吃了不少好東西,個子長了一大截。
藺拾淵手握圖紙,瞧著那些菜肴,卻想起了另一件東西。
他再看了看,略微失望:“沒有糕點嗎?”
藺俏睜大了眼睛瞪他:“哥,你啥時候吃飯時候還要吃糕點?你還是小孩子嗎?”
她一個孩子都沒說要吃點心。
小姑娘嫌棄地撇嘴:“慣得你,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