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貴女被展行湘嗆得臉色通紅,哼了一聲,快步進府,不理她們了。
姚青凌捏著帕子,掩唇笑了笑。她說:“行湘,你這嘴啊,當(dāng)心大長公主責(zé)罰你。”
展行湘道:“我娘只會比我更兇,我是學(xué)她的?!?/p>
要說高貴,就只有皇宮里那位蔣太后比大長公主更高貴了。
展行湘比起她那兩位哥哥,她是真正的千嬌萬寵長大的,誰敢得罪她?
展行湘親昵地挽著青凌的手臂往里面走,問東問西,還問青凌怎么不把孩子帶著。
青凌說天冷,孩子太小了,不適合帶出來。
展行湘有些沮喪,但也只有一會兒的功夫,她馬上說:“我都還沒抱過我那侄兒,青凌姐姐,我一會兒能去侯府見見嗎?”
不等青凌回答,她接著又說,“我們早些從宴會出來,反正我是不怎么喜歡作詩的,作詩沒意思。真不明白,這些女人爭個才女的名聲做什么……”
展行湘嘰嘰咕咕,一通牢騷。
青凌好奇:“那你怎么來了呢?”
德陽大長公主不喜歡辰王,怎么現(xiàn)在卻走動起來了?
展行湘晃著她胳膊撒嬌抱怨:“哎呀,青凌姐姐,你沒仔細聽我說呀。我不都說了么,才女的名聲!”
如今世家之間,男的比官位比前程,女孩子沒什么比的,就比名聲。
琴棋書畫,吟詩作詞。誰會的才藝多,就更招人喜歡。
“……今年皇兄收進宮的秀女,多是才藝出眾的?!?/p>
上行下效,各名門世家也認(rèn)為女子若有才,就更為知書達理,能做一個好妻子。
辰王府的詩社,本來是鬧著玩兒的,因為貴門改了風(fēng)向,他這詩社一時成了香餑餑,女子們都想加入進來。
便是德陽大長公主這等高貴身份的,為了女兒的前程也一改過去的態(tài)度,跟辰王府走動起來了。
姚青凌聽展行湘這么一說,笑著道:“那辰王妃要頭疼了。那么多女孩子……”
她搖了搖頭,沒往下說。
那些低門第的貴女,當(dāng)不成妃子,就會想別的出路。辰王雖然行走不便,可卻是真真正正的皇室血脈,先帝的嫡長子。沖著這塊招牌,這辰王府至少三代不會沒落。
展行湘沒能理解意思,想的卻是另一回事,她說:“辰王哥哥都那么老了,他才不會喜歡小女孩。他與我表嫂感情好著呢?!?/p>
辰王是先帝長子,雖然輩分與展行卓一樣,可年齡卻已近四十,與辰王妃恩愛了二十多年,早就成為佳話。
“本王很老嗎?”
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沉穩(wěn)的男人聲音。
青凌與展行湘都嚇了一跳,轉(zhuǎn)身一看,忙行禮:“辰王殿下萬安?!?/p>
辰王身穿黑色繡金錦袍,一手拄著盤龍仗,一手掛著一串核桃珠串,微微揚著下巴看她倆。
看起來威嚴(yán),但眼睛溫潤。
在他旁邊,辰王妃搭著他的手臂,微微笑著看向展行湘與姚青凌。
姚青凌與展行湘捏著帕子,跟她行禮:“王妃萬安?!?/p>
辰王妃點了點頭:“都乖?!?/p>
辰王不依不饒,追著問:“本王很老嗎?”
展行湘笑瞇瞇的:“辰王哥哥繃著臉的時候就顯老,笑起來就不顯老,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嫂嫂就不一樣了。嫂嫂任何時候都是十八歲少女。”
“你這鬼丫頭。”辰王妃被她逗笑了,回頭對丈夫說,“你別跟她在一塊兒斗嘴,斗不過她的。這丫頭精著呢?!?/p>
辰王難得見一次這個表妹。
德陽大長公主與他疏遠,他卻挺喜歡這個表妹,當(dāng)即將手上的核桃手串送給了展行湘。
這手串一看就是辰王本人盤了多年的,表皮油潤,更難得的是,十八粒核桃,各有不同的佛相,看雕工就知道是難得一見的好物。
展行湘收了禮物,當(dāng)即表示要與辰王哥哥聊聊作詩的事兒,扶著辰王去前面賞雪亭了。
辰王妃目送他們走遠,轉(zhuǎn)頭看向青凌。
她目光中多有打量,緩緩點了點頭。
姚青凌雖然接了王府的生意,可做事的人是夏蟬和樓月,青凌只是盯著貨不出錯。
她只來了一次王府,是為主題做景色布置,當(dāng)時未與王妃面對面談過。從前也只是與辰王妃遠遠見過一兩次,她與辰王妃不熟悉,也就不知道她這點頭的含義。
辰王妃開口道:“你可知道,這生意是誰推薦給我的?”
青凌搖了搖頭。
“忻城侯夫人?!?/p>
青凌一愣,侯夫人將她推薦給辰王妃,豈不是說明,辰王妃知道了,她與忻城侯府的關(guān)系?
辰王妃說:“不必緊張。你與侯府的事,本宮并不在意,也不關(guān)心。本宮請你來做這生意,只是聽說你的東西好,就這樣簡單?!?/p>
姚青凌垂頭行禮:“謝王妃信任?!?/p>
辰王妃淡淡瞥她一眼,轉(zhuǎn)頭看向遠處。
落了雪,王府一片雪白,卻雪中另有景致。
這個賞雪宴,辰王給的主題是“雪人”。姚青凌看過王府花園之后,回去精心設(shè)計了一番。
大大小小的雪人排列在道路的每一個拐角處,插一支紅色燈籠,既映襯過年氣氛,又給一片白茫茫添上紅火明艷的顏色,看起來生機勃勃。到了晚上,點上蠟燭,又是一道夜晚的雪景,還能提醒過路人,這拐角要小心走路。
除了雪人,青凌還叫人做了冰雕。
巨大的飛天女媧,一腳踩著地,一手高高抬起,掌心托了一塊補天石。那補天石在陽光下光彩奪目,真像吸納了日月精華。
便是禿了樹葉的樹枝,也被人噴過水,經(jīng)過一夜的冰凍形成霧凇景觀。
這王府,像是一個冰雪仙境,叫人流連忘返。
辰王妃突然說:“你本已經(jīng)是國公府的少夫人,如今這境遇,不覺得委屈嗎?”
青凌道:“不委屈。相反,民女很享受現(xiàn)在的生活?!?/p>
辰王妃這次停留在她臉上的目光長了些。
她很好奇這女子,怎么會不覺得委屈呢?
放棄人人想要的少夫人的位置,轉(zhuǎn)而來做這些下等人的雜事,看她的樣子,還做得挺開心的。
她不明白。
正要說些什么,一名婢女來報:“王妃,信王來了,展國公府的二公子也來了,王爺請您過去?!?/p>
辰王妃點了點頭,姚青凌要告退時,辰王妃道:“你與本宮一起去吧?!?/p>
青凌微微一怔,回應(yīng)道:“是?!?/p>
兩人一前一后,轉(zhuǎn)過幾個回廊,到了辰王所在的暢音閣。
遠處假山上,本有水車澆灌那假山,有泉水叮咚的聲音,如今凍了起來,只有幾根冰凌可看。
姚青凌到了暢音閣,行過禮后就只盯著那幾根冰凌看,目光沒有給展行卓半分。
來的不止是信王與展行卓二人,周芷寧也跟來了。
而展行卓與周芷寧,是信王叫來的,并不在邀請名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