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姚青凌袖子里的手指掐在了掌心,捏得她骨頭疼。
這么多年過去,這人還是那樣,送死你去,享福我來。
姚家怎么會有如此壞種,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就是老夫人最寵,最信任的兒子。
將所有最好的都加諸在他的身上,讓他考功名,讓他繼承爵位。為了不讓三子威脅到他,讓三子去京外謀生。
所有人都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從前,姚青凌以為,姚英的壞,有一半是馬氏挑唆慫恿的,而今只是覺得,能睡到一個被窩里的,是一類人。
“哈哈……”姚青凌似笑似哭,嘲弄地看著忠勇侯。
她正要開口,姚家老三突然推門進來:“這關青凌什么事,大哥,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讓她擔下一切!這是會殺頭的!”
“三叔?”青凌起身,沒有想到在這姚家,居然還有人為她說話。
老三姚炳很早就去外地赴任,姚青凌只見過他幾次,就連她大婚,三叔一家都沒能回來。
擺明了,忠勇侯不想讓三弟分薄他能得到的好處。
這些年,老大一家在國公府的蔭蔽下,小有升遷,可老三一家卻實實在在的貧苦之地熬著。
“是啊,青凌和離回到侯府,已經受了很多委屈。這時候,竟然讓她去送死,大哥,你可真狠心。”三嬸尤氏走到姚青凌的旁邊,一臉不贊同。
她幾年沒回京,不知道這短短一年里,發生了那么多事。
尤氏是個愛熱鬧的人,她在侯府的這幾天就覺得侯府有事,四處打聽,就聽說了很多事。
從姚青凌與展行卓的和離大戰,到姚青旭與馬佩貞茍且的丑聞。
尤氏像是聽到了什么隱秘一樣,嘖嘖唾棄,又說侯府被老大一家子搞得烏煙瘴氣,侯府要完了。
現在整個侯府被重重圍了起來,是真要完了!
她得知這消息時,嚇得不停地打自己的嘴,說什么一語成讖,急忙過來找老大商量,卻聽到了老大對姚青凌說的那些話。
這不是欺負人么?
雖然,他們一家也是被欺負的。
青凌雖不用三叔一家為她撐腰,可此刻有人為她說話,叫她心頭一暖。
馬氏的喪事過后,三叔一家沒有離京,說是幾年才回來一趟,要在京城過了年再回去。
青凌曾聽三嬸私下對孩子們說,“京城繁華,這里高床暖枕,吃穿不愁。無論如何,要抓住這次機會,留在京城再也不走了。”
那時,青凌以為三叔一家與大伯一家是一樣的,都是好逸惡勞,貪圖享受之徒。
她那時甚至陰暗地想,姚青旭想要利用三叔一家確立自己繼承人之位,三叔一家卻也在同時利用回京的機會,算計著忠勇侯。
可若站在尋常人的角度,都是一家人,卻只有老大一家在享榮華富貴,其他人靠命,靠雙手打拼出來的功名利祿,卻被老大吸干,誰能心里好過?
穎州本就貧苦,一直就沒有官員愿意去那種地方,三叔一家卻一待就是十年。
這幾年天災人禍不斷,便是百姓都涌向了京城,穎州只會更苦。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三叔一家回了京城,看到這里的富貴,再想想那些年的苦日子,誰還愿意回去?
大家都是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沒道理叫別人吃苦受罪,還要叫別人樂于享受這種苦。
“……大哥,二哥二嫂早早就過世了,青凌是個苦命孩子。咱們一家能有今日,都是二哥拿命拼來的。咱們都應該好好對青凌才是,你怎么能叫她去送死呢?再說了,二哥一家就剩下這么一根獨苗——”
姚老三苦勸,叫大家一起想辦法渡過難關。
“你們懂什么!”忠勇侯粗暴的一聲打斷了老三的苦勸,他赤紅著雙眼,盯著老三,“事情是她惹出來的,她不去死,難道叫我去嗎?還是你去?”
說到這,姚老三眼神飄忽,吶吶道,“大哥,你這就不對了。我在穎州,什么都不知道,跟我有什么關系?”
若穎州有什么好東西,也輪不到他去撈,早就叫知府撈完了。
“哼!”忠勇侯狠狠瞪他一眼,“你少在這里裝老實。你要我去送死,你便趁機吞了這整個侯府,我呸,你想都別想!”
姚老三氣得臉通紅:“大哥,你、你簡直是——”
他想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忠勇侯卻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你什么事都不懂,就少在這里摻和。”
一甩袖子,轉頭對著姚青凌。
“老三說對了,這整個侯府,只有你是一個人。我與老三都有兒有女,若我一人去擔下責任,你的堂哥堂姐,堂弟堂妹,侄子侄女,都會受到牽連。這侯府就不存在了。”
“青凌,你要想想,這侯府可是你父親用命換來的呀,是你父親生命的延續,代表著明威將軍的榮耀。你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侯府覆滅?”
“青凌,你爹娘去世多年,你也時時想念他們,倒不如……不如去陪陪他們。”
姚青凌直勾勾地看著忠勇侯,唇角的諷刺越加擴大,笑得連忠勇侯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伯父,我本不想說這句話的。可當你說得這么坦然的時候,我覺得我也沒必要再對你有什么尊重。”
“伯父,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厚顏無恥,最卑鄙下流之人。從前你躲在侯夫人身后,讓人以為一切都是侯夫人的錯。可現在看來,你才是那個最讓人討厭的人!”
“你!”忠勇侯氣得連脖子都紅了,“你居然敢辱罵家主,你、你反了!”
姚青凌一把甩開男人就要落在她臉上的巴掌,同時握住他的手腕,一收一推,將忠勇侯推在了地上。
她拍了拍手,總覺得碰了他,就像是摸了令人討厭的臭蟲,讓人惡心。
“侯爺!”趙妾驚呼一聲,裝模作樣地去攙扶忠勇侯,姚青凌冷冷看著這個女人。
她道:“趙姨娘,那金羽綢,是你藏在繡房,等著陷害我的吧?”
趙妾猝不及防,嚇得手一松,忠勇侯又跌了回去。
厚重的衣服蓋住了他的臉,男人在繁復的衣服堆里打滾,狼狽不堪,哪里還有半分忠勇侯的體面和尊貴。
姚老三猶豫了下,縮回去攙扶他的手。
他的視線,在姚青凌和趙妾兩人身上來回轉。
栽贓陷害,這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