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昉抬頭看了看展行卓，抿著唇不說話。
展行卓直接問：“姚青凌嗎？”
步昉只說：“請展大人回王府，王妃正在宴請賓客。”
展行卓不再問，他直接繞開步昉，步昉腳步一個移動，擋在他的面前。
展行卓死死地盯著步昉，兩個高大男人對峙起來。
展行卓沒有太多時間耽擱在這兒，他心急如焚，害怕晚一步，姚青凌就跌入萬丈深淵。
此刻，若他腦子足夠清醒，想要保持他與信王的關系，又想要救出姚青凌，最好的辦法是立即通知藺拾淵，讓藺拾淵來趟這臟水，他置身事外。
可是這樣一來，他就失去了讓姚青凌重新對他產生好感的機會。
她只會認為他是個懦夫，不會對他有任何感激。
她對藺拾淵就更迷戀了。
此刻的展行卓，腦子是不夠清醒的。
他不能讓姚青凌知道，他將她的畫像送給了信王。
他更不能讓信王染指姚青凌。
展行卓不能與步昉在門口動手，這只會耽擱時間。
往后退幾步，他看一眼圍墻，直接縱身一躍，步昉攔都來不及。
展行卓進了院內，直奔內里而去。
“姚青凌，你要撐著，可千萬別出事！”
到了存放巨石的那院子，只見姚青凌握著筆，正對著那石頭描繪。
信王在一邊看她的畫，眉毛皺起，一臉嫌棄。
兩人都察覺來了人，轉頭看過去。
信王先是皺了下眉毛，隨后笑起來：“行卓，你來這兒做什么？可是王妃招待不周，讓你坐不住了？”
展行卓對他恭敬行禮，看一眼姚青凌，表示要說的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信王看一眼姚青凌，笑著道：“但姚娘子是本王要招待的賓客。這樣吧，姚娘子，你在這兒先安心作畫，本王與行卓去說會兒話？”
姚青凌淡淡掃一眼展行卓，轉過身繼續沉浸式作畫。
信王與展行卓走向不遠處的涼亭內。
他慢悠悠的倒茶，目光不避諱地直接落在姚青凌的身上，唇角微微勾著，看起來心情不錯。
展行卓滿心疑惑，可為了有個交代，他便從眾多公務中，挑了一件說給信王聽。
“哦？皇上有這新政？將洛州的地，賣出去？”
展行卓說：“洛州一帶，凡是被黃河沖擊過的地方，死傷無數，留下的是一片淤泥，一片荒野，若只是靠原有的百姓回遷再種地，時間太久，起不到什么效果。如今剛開春，反而是青黃不接的時候，餓死的百姓只多不少。這樣下去不行。”
“洛州百廢待興，缺的不是銀子，反而是人。若有能人帶領百姓回遷，今年興許能好過一些。”
信王哂笑一聲：“這種事，與本王何干？你該不是希望我，買下那些地吧？”
展行卓道：“王爺，有人想要糧油的官署售賣權，做大米商。王爺若有了許多土地，便是專賣給別人，也能在其中賺一筆……”
信王垂眸，微微扯了下唇角：“本王再考慮考慮。”
他掀起眼簾，直視展行卓，目光迫人：“你來，不只是說這件事吧？”
他往外看向姚青凌，唇角勾起玩味笑意：“怕本王對她做什么事？”
展行卓壓了壓唇角，雙手抱拳又行一禮，道：“王爺，我與姚青凌夫妻三載，如今才看透她性格剛烈。我擔心她得罪王爺，更不愿王爺傳出什么難聽的名聲。”
信王扯了扯唇，慢悠悠的喝一口茶，看似品鑒茶水，實則品鑒的是前面的那女人。
他微微笑著：“若不是姚青凌今日那幅尊容不好看，我便要在這水中放些東西了。”
他聲調輕緩陰柔，一幅壞腔調，也是在告訴展行卓，他這個人是不懼什么名聲的。
閑散王爺，名聲越不好聽，就越能讓皇帝放松警惕。
展行卓咬了咬壓根：“我只知道王爺不喜歡用強的。”
但，信王不是沒有使用強迫手段得逞過。那些烈性女子，最后的下場，要么是一頭撞死，要么是被信王折磨至瘋，再被他弄死。
不過，這種情況很少。
畢竟是皇族，又在皇城根下，這種事情做得多了，引起民怨，皇帝會罰他。
姚青凌不是青樓女子，也不是普通百姓，她是會甩開臉面，把事情大鬧特鬧，不達目的是不甘休的人。
信王淡淡掃一眼展行卓：“你倒也不必如此夸本王。”
不過，他沒有對姚青凌用下作手段，除了姚青凌的那張臉毀了之外，還因為姚青凌跟他打了個賭。
她讓信王在不用任何卑劣手段的情況下，贏取她的心。若他成功，她會給他最愉悅的感受，將她安身立命的薈八方也雙手送上。
信王對女人的真心是沒什么想法的。
無用的真心有什么用？
但姚青凌不一樣。
她聰明，有魄力，脾氣倔，像野生的狐貍，要么馴服她，讓她心甘情愿做玩寵；硬來，她會自毀。
信王愿意賭一把。
姚青凌提筆作畫，毛筆在紙上動一筆西一筆。
她學過書畫，學得不精，也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信王對著她這張臉下不了手，又不愿放了她。
他叫人拿來紙筆，說要教她作畫。
這真是個奇怪的提議。
姚青凌對著前面的大石頭皺眉。
想到了國公府的那塊巨石，又想到了在辰王府，信王對她說的那些話。
難道，展行卓將她的畫像，給別人看過？
姚青凌心里不免生出厭惡和恐懼。
這一頭，信王悠哉地又喝一口茶水，睨著展行卓：“這般急吼吼的跑來，可是在想，本王有沒有將畫的事情，告訴她？”
展行卓擰眉：“王爺，那幅畫……我已經還給姚青凌。王爺不必再提。”
信王笑了笑，說道：“你放心。本王沒有將那件事告訴姚青凌。你畢竟是她的前夫，在她心中，始終是孩子的父親。我還不想看到，你們鬧得太難看。”
雖然若這件事揭穿，姚青凌必定對展行卓恨之入骨，對他再無半分感動，就連僅有的一點美好回憶，也會在瞬間灰飛煙滅。
但展行卓畢竟還是信王的人，他不會為了一點小事，就將這個表弟放在自己的對立面。
女人要搶，這位能臣，他也要籠絡。
展行卓說不上松了一口氣，反而覺得，他被信王拿捏住了。
他看一眼信王。
信王放下茶杯，已走向姚青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