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拾淵將她抱在懷里:“你們誰也不欠誰的。”
頓了頓,他又道:“這種時刻,發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就連盛大河提前回來,都是被人布局在內的。你跟他,都早已在棋盤上?!?/p>
姚青凌喉嚨翻滾,揪著他的衣角。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像坐在一艘船上,這船在風浪里航行,起起伏伏,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翻了。
可身邊有個人正在陪著她,若她掉下了海,他一定會將她撈起。
她漸漸平靜下來。
“你剛才去哪兒了?”
藺拾淵微微蹙著眉頭,將自己去追黑衣人的事情說了一遍。
青凌:“追上了嗎?”
藺拾淵說:“交手了,不過他身上藏了毒,我還沒問出什么,他就咬破毒囊,死了?!?/p>
青凌沉下臉:“應該是信王的人吧。”
那條毒蛇,早就已經盯上她和藺拾淵了。
“是不是他的人,已經不重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在他興風作浪之前,先掀了他的船。”
……
過了兩天,姚青凌去找盛老大。
盛老大這兩天沒事就往倉庫跑,看一次,痛心疾首一次。
每次氣不過,要拔刀干點什么事的時候,夏蟬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盛老大煩不勝煩,以至于看到姚青凌,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要她把夏蟬收回去。
“……我這兒都是男人,她一個女人在這里,我多不方便。”
青凌看他一眼:“看你的樣子,火氣降了不少。”
盛大河沖她翻了個白眼,腳步走得很快,把姚青凌遠遠甩在后面。
他煩死了,正琢磨以后怎么辦呢。
想殺人,不知道要殺誰。
腳步一頓,他轉頭看著身后姚青凌追上來。
“你說在查縱火犯,查到什么了沒有?”
青凌道:“忻城國公府的世子爺接手了這案子,他不會偏私的?!?/p>
盛大河哼了一聲。
只要他知道是哪個王八崽子干的,他定要去抹了那人的脖子的。
青凌看他一眼:“你跟我來。”
她四周觀察了一下,帶著盛大河進了廢墟堆里。
陰天,進了這廢墟里,光線更暗了。
青凌掏出火折子。
盛大河一把扣住她手腕:“還點火,嫌這里燒得還不夠?”
青凌拍開他的手:“我這是點亮一些,叫你看清楚一些東西?!?/p>
她指著最近的一根柱子。
“你沒發現,這些柱子都還在,撐著這破倉庫嗎?”
盛大河怔愣了一下。
別的不說,若不是這些柱子夠粗大,只怕整個倉庫早就塌下來了。
青凌說:“你忘記了,這倉庫我是請人設計的?!?/p>
她抬手撥開一截截面,用帕子用力擦了擦,里面露出金屬光澤。
青凌道:“這里面是銅柱,外面包了一層木料,刷了油漆后,看起來就是木頭做的。”
盛大河愣了下,怪不得他覺得造價怎么那么高,懷疑姚青凌黑了他的錢。
但沒證據,說不過她,怕她翻臉。
“你造一個倉庫,用銅柱做柱子,你當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盛大河抱怨。
青凌哂笑著掃他一眼:“你忘記了,這倉庫從石老板手里買下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
從那時起,她便留了個心眼,寧愿多花些錢,也要將倉庫造得結實一些。
“不過,這銅柱的里面塞的是泥巴。外面一層也不過是銅皮而已?!?/p>
挖地下一層時,挖出來好多泥,就全部填在銅柱中了。
青凌當時為的是防火災,可她沒有想到,這一場火燒了三天三夜,遠比石老板遇到的那場大火猛多了,不管怎么撲火,火勢就是不弱。
若非持續不斷的下雨,還得再燒下去。
這就更加說明,是人為的了。
青凌拿著火折子,掀開了一道石門,沿著石板往地下室往下。
到了下面,涼颼颼的,一股冷意。
可是,本該凝結成冰的石槽中,里面卻全是融了的水。
這些冰,應該在今年夏天賣出去的。
也就是說,她夏天賣冰的賺錢路子是沒了。
青凌說道:“開了春,地上就開始回暖。石門本該是隔絕上面的暖意傳到下面的??墒且粓龃蠡?,石板無法隔絕上面的炎熱,把這里都燙熱了?!?/p>
盛大河擺了擺手,“你別跟我說這個,我又不是看不出來?!?/p>
他看著另一邊倉庫,堆滿了的貨。
江南的絲綢,北地的藥材,皮貨,南海的珍珠,西域的香料……
這里藏了不少好東西!
盛大河眼睛發亮,一手抓滿珍珠,另一只手抓了一把靈芝:“這,這……沒燒了啊?”
他看向姚青凌。
青凌道:“咱們的倉庫是邊建造邊使用的。你忘記了,這地下倉庫是先建起來的。船貨送來時,上面還未完全完工,一半貨就存在這兒了。”
“之后我的鋪子查封,那時賣不出去,貨沒地方存放,也就壓在這里了。地上的貨,是應季要用的?!?/p>
青凌的手指緩緩劃過那些箱子:“擺在這兒的,算是逃過了一劫吧?!?/p>
她抬頭看了看兩層中間的石板,眸色冷了下來:“那道石板蓋著,他們沒有發現這里,所以這里沒有被點火?!?/p>
便是高府尹來查看損失時,青凌都沒有說起這地下倉庫的事。
她看向盛老大:“有這些東西,還有你船上的貨,我們能撐過艱難。現在,你能更冷靜一些了嗎?”
盛大河的笑瞬間消失。
那燒了的地上層,還有那么多東西,都是他的血和肉?。?/p>
但人就是這樣的,本以為一丁點兒都不剩下了,心里自然萬念俱灰,可若見著還剩下的一點點希望,就覺得那索命的繩索松了脖子,給人喘了口氣。
青凌再勸他道:“盛老大,聽我的,別魯莽。你不知道你的對手是誰,只會帶著兄弟們去送命。”
“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走老路?!?/p>
盛大河的腮幫子繃得緊緊的,最后用力點了點頭。
“姚青凌,我再信你最后一次。可若你再……”
再什么呢?
騙他嗎?
姚青凌并沒有騙他,她一直在踐行承諾,帶著大家去過好日子。
他無語地踹了一腳箱子,想到了什么,回頭問姚青凌:“你剛才說,石老板的那一場火。你是說,可能是同一人做的?”
忻城國公世子連日來查案,查到了一些眉目。
青凌就地坐在箱子上,將她能說的告訴盛大河。
簡單來說,就是將倉庫賣給石老板的那位前老板,就是個陰謀算計的奸商。
他將倉庫高價賣給石老板,但是一把火,倉庫就變成了廢墟。石老板只能賤價賣了倉庫回老家,這時候,這倉庫本該是之前的老板便宜接回手的,可是,中間卻跳出來了盛大河,將倉庫買了。
“你是說,他們燒了我的倉庫,然后就想便宜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