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就是姚青凌站在盛大河面前,對著那頭已經被激怒的野獸,他也會將姚青凌視為敵人。
是姚青凌勸他忍一忍的。
若他早些離開,回到他的山頭上,就不會面臨“關門打狗”的局面。
姚青凌張了張嘴唇,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是她害了盛大河嗎?
“小姐,咱們趕緊避一避吧!”樓月著急,“盛大河他們若被抓了,就會供出我們與他是同謀!”
說著,她急急忙忙想要去收拾行李,隨后她腳步一頓,“夏蟬呢?夏蟬她這幾天一直盯著盛大河,她會不會被他——”
樓月汪著滿眼的淚水,不敢想象下去。
盛大河那人是個暴脾氣,動不動就拔刀,姚青凌眉心的血痂還沒脫落呢。
夏蟬若妨礙他,或者盛大河報復小姐,把夏蟬殺了?
樓月想到這,眼淚撲簌簌掉下來。
肖平峰也覺事態嚴重,他道:“我再去碼頭看看。”
姚青凌叫住他:“你不能去,他已經失去理智!”
夏蟬是她的人,就算要去找人,也該是她去。
肖平峰說:“我畢竟跟過他,與他的交情比你深厚。”用力地點了點頭,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青凌咬著唇,她轉向曹御史:“曹夫人與我同經歷過永寧寺之難,也一起開了鋪子。若盛大河被抓,我與夫人都難逃罪責。御史大人,這次,我們要連累你了。”
曹御史在夫人與他說明盛大河的底細時就反應過來,為何朝堂上信王會對他說那番話。
想來,信王早已經將姚青凌這些人的事情都摸得差不多了。
姚青凌喃喃道:“我已經夠小心了,可還是……還是棋差一招嗎?”
她只是想要帶著所有人都活下去,過上好日子,就這么難嗎?
她甚至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她總以為自己夠小心,總覺得已經搶先一步,可是,她終究只是個失敗的執棋人。
“御史大人,若到了那一步,我會說御史完全不知情,是我蒙蔽了御史夫人,為籠絡大人,才拉著夫人合伙做生意的。只是,雖大人能免大責,恐怕也要受到貶官,或者被罷免。”
甚至若信王窮追不舍,曹御史一家要受到刑罰。
曹御史冷笑:“姚娘子,你把我曹某人當成是什么人了。我既然敢朝堂上直言,就不怕什么降罪。”
“姚娘子你一個女人都有勇氣擔起責任,我堂堂男兒,豈能輸給你?再者,我家夫人我護著。當年她辛苦賣豆腐供我讀書趕考,這些年精心照顧我,如今是我回報她的時候,我豈能逃避,讓你們兩個女人擔起一切?”
他又說:“我這些年朝堂上因為諫言,得罪人無數,便是躲過這一遭,以后也會有其他事情獲罪。我也就當提前應劫,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姚娘子,你帶領盛大河走正途,與他一起做生意,這本身又有什么錯呢?”
盛大河那些人,本是好端端的百姓,辛苦工作,賺點小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災人禍降臨,把他們逼成了匪。
姚青凌將他們從匪徒改變成正常人,可如今,又是那些權貴為了私利,把他們逼成了匪。
這世道,如何不亂呢?
曹御史悲涼的仰頭看著天空。
……
京城又亂了,流匪肆虐,家家關門閉戶;官兵勇抓匪徒,雙方激戰。最終在五天后,將匪徒圍困在碼頭,匪首盛大河被擒,關押在大理寺牢中。
姚青凌得到消息時,一點也不意外。
她在忠勇侯府中,等待那些人的下一步。
只要她還在侯府中,昭兒和尤氏等人才能被安全轉移。
當步昉踹開侯府大門,信王搖著折扇大搖大擺走到她的面前。
姚青凌此時正拿著水壺在灑水。
何茵在院子里種了一片車前草,這玩意兒本就是野草,好生伺候著,長得綠油油一片。
便是之后不下雨不澆水,也能很好地活著。
“姚娘子好心態,這都有閑心侍弄花草。”信王一屁股坐在石椅上,笑得漫不經心。
青凌放下水壺,轉頭看向他,淡笑道:“王爺喜歡賺錢,不問政事多年,如今卻做起了辦案大臣。”
信王抬了抬眉梢,故作遺憾:“沒辦法,都是被人逼的。誰叫他們搶了我的金滿堂,我向皇上請纓辦案,理所應當。”
青凌扯了下嘴唇:“王爺好計謀。”
“姚青凌,你如此鎮定,是算準了本王要來……這就說明,那些人說得沒錯,你是他們的同黨?”信王故作姿態,邊說邊緩緩轉著玉扳指。
青凌淡淡笑著,沒說話。
“好生伺候著姚娘子,關到牢里去,不準弄傷她。”信王落下話,起身,搖著他的扇子走了。
姚青凌又一次進了大牢。
這一次,沒有人與她一起做戲,也沒有事先安排,她關在骯臟的牢房,一日三餐皆是餿了的飯。
地上老鼠蟲子橫行,比冬天多得多,常常剛合上眼皮想打個盹,便有蟲子鉆進脖子,或者啃腳脖子,嚇得人吱哇亂叫。
樓月哭唧唧地說:“這還不如冬天呢。”
起碼冬天只是冷,有老鼠沒蟲子。
冬天的空氣也不像現在這樣,彌漫著一股發酵了的臭味。
青凌揉了揉她的頭:“這是坐牢,沒得挑了。”
桃葉安靜地坐在青凌旁邊,喃喃說道:“夏蟬還沒有下落,不知道她怎么樣了呢。”
樓月說:“就算夏蟬還好好的,她現在也不能露面,不然就跟我們關到一起了。”
“我倒是希望她能找到小少爺,好好將他撫養長大……”她的聲音里帶了哭腔,她覺得這次她要死了。
桃葉抿了抿唇,嘆了口氣。
走廊響起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鐵鏈拖在地上的金屬聲。
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被兩個獄卒一左一右粗魯地架著,打開隔壁牢門,一把將人推了進去。
那人站不穩,撲通一下直接倒在地上,那一下摔的,看著就疼。
青凌勉強辨認出那人的身形:“肖平峰,是你嗎?”
地上的人影動了動,勉強睜開眼睛,他側躺在地上,聲音虛弱:“小姐……”
青凌抓著粗糙的隔離欄桿:“肖平峰,你怎么樣?”
男人勉強擠出一抹笑:“小姐放心,我有九條命,死不了。”
“肖平峰,你找到夏蟬了嗎?”樓月問。
男人搖了搖頭。
他趕去碼頭找人。那邊留守的兄弟說,盛大河將夏蟬綁了,不讓她礙事。可不知道誰把夏蟬救了,反正已經亂起來了,沒有人在意她的去向。
再然后,官兵沖入碼頭,肖平峰沒有沖出來,就這么被抓了。
“夏蟬逃了,她沒有來找我們……”不知道為何,樓月既希望夏蟬好好的,又覺得她可能是為了活著,不要她們了。
她們留在姚青凌的身邊,本身就是希望跟著她能過上好日子的。
如今希望不再,夏蟬繼續找其他希望,也沒有人怪得了她吧。
桃葉看了眼樓月,說道:“夏蟬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她只是謹慎,不會在這關頭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