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了岸,秦齊跟在身后,她看著人脖頸處的血線,眼眸暗了暗,她遞出手帕:“抱歉,情急之下傷了郎君。”
秦齊接過手帕,想到方才的事,他猶豫著:“姑娘此前說,要以我換兄長是何意?”
她僵硬著扯動嘴角:“郎君放心,并非當真用你換我阿兄,不過是寧王將我阿兄看的太緊,若能借此將人引出,或當場截人,或再做籌謀,總好過現在如此掣肘。”
原是如此。
秦齊擦著脖頸傷處,火辣疼痛引得他皺眉,他拿出隨身帶著的傷藥抹上,思緒不自覺流轉,他知曉于溪荷在汴京走這么一遭為的就是她阿兄。
左右他也沒想過當皇帝,就是被換去也無妨。
“在下愿配合姑娘,”他笑著,“姑娘此前說愿助我自由,那我也愿助姑娘一臂之力,若我換了姑娘阿兄,此事能更簡單,更快解決,我自是愿意的。”
于溪荷抬眸,聲音不自覺發緊:“此話當真?”
“當真。”
她看向謝成錦,謝成錦也投來視線:“不若我帶人進宮一趟。”
她搖頭:“先不要,當年的事沒有定論,如若太后要秦齊性命,我們便一點辦法也無,不到萬不得已,秦齊還是莫要為太后知曉的好。”
有理。
謝成錦想到別的:“可若將人換了去,寧王有了理由,保不齊會做什么。”
她抬頭:“所以要趕在他前頭將他發落,這次需得防范,莫要讓人再跑了。”
提及此,她恍然想起還不曾尋到蹤跡的于賦永,心里揚起不安:“于賦永還不曾找到嗎?”
“不曾。”
“算了,先將他放一放,寧王的事更重要些。”
——
事情卻沒能如他們所愿,因為自那日后,寧王再次閉門不出了,無論如何傳信,去勤毅伯府,或是派小廝送信到門前,甚至派人去敲了后門,都沒后續。
他們只能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一天又一天,直到于賦永的案子盡數查清,通緝令貼了滿汴京,直到與于賦永相關的人發落的發落,處理的處理,而社稷祭祀也即將來臨。
秦齊以秦九師兄的身份住進了殿前司,幾人聚集殿前司那熟悉的書房。
“這寧王到底是何意?”
庒實百思不得其解,他負責觀望寧王動向,“若說他要做什么,可無論明面的還是暗地里的,全都安分極了,出了每日出門采買的仆從,便是那每日上朝點卯的趙承淵,寧王和世子上朝都不去了,只待在府里,到底在籌謀什么?”
這是所有人的疑問。
她扶著額頭,心緒止不住的焦躁:“阿兄還在他手里。”
如今情形,就如暴風雨前夕,寧王定然在籌謀些不得了的事,可他們毫無頭緒,只能做全防守,可阿兄還在他們手里,這是她最擔心的,每時每刻都念著的。
若阿兄出了什么事……
有力道拿過她的手,納入手心,一片溫熱,她轉過視線,正是謝成錦。
“不必擔憂,他籌謀的無非是反了太后,若想名正言順,便只能留下你阿兄,他雖懷璧其罪,卻也是他的保命符。”
這話不假,可倘若寧王用刑呢?
思及此她呼吸緊了緊,她抬眸,眼里盛著焦躁:“祭祀可準備妥當?所有人員可有清點?近來汴京可有進可疑人員?祭祀就在明日了。”
“放心,祭祀地點選在金明池,今夜我會帶禁軍護衛大內,靖武侯也已布防金明池,近來城門守得極緊,也并無可疑人員出入。”
謝成錦俯身,“且我還布了一隊人馬守在寧王府,若當真有事情發生,那隊人會徑直進府,去尋你阿兄。”
她轉過視線,眼眸流轉間仍是焦躁:“這幾日我將寧王關系都查了個遍,我記得他與駐守蜀地的蜀軍將領乃是少年好友,那蜀地將領也一心收復失地,恐會與寧王一同,近來可有動向?”
她在做最壞的打算。
一旁的庒實聽了這話直起身:“這倒是有可能,只是寧王府盯得這般緊,近來也沒有信件流出,難不成能隔空傳信?”
她想了想:“近來寧王府出府的只有趙承淵?他可有什么去哪里見什么人。”
“無非常去的幾個詩會,見的人也不過幾個同門,很規矩,沒什么異樣,且趙承淵此人聲名在外,”庒實應,“我接觸過,瞧著不是會謀逆的人。”
可若寧王加以利用呢?
她沉著聲音:“他不會,可他爹會,還是盯著些,莫要遺漏。”
“行。”
而角落里一直沒動靜的秦齊終于出聲。
“各位,”他神色并不好,“倘若我這皇叔當真謀反成功,屆時可有人在意,我是否愿意做皇帝?”
幾人紛紛抬眸看向他,無人應聲。
因為他們都知曉,倘若寧王當真謀反,又當真成功,屆時太后倒臺,連帶著小官家一同,他的意愿便不重要了,而皇位,他不要也得要。
許久,謝成錦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打破寧靜:“且看著吧。”
各處都肅穆著,只等明日。
——
卻不曾想,等不到明日了。
是夜,深夜,漆黑上空并無光亮,周遭也無燈籠照明,打更人拿著燈籠敲著更梆走過:“三更已到——小心火燭——”
“三更已到——小心火燭——”
“三更——”
一黑衣人猝然出現,掄過打更人脖頸,寒光一閃,一條血線,接著另一黑衣人從后顯現:“動靜小些。”
“是。”
而另一邊,城外數十里,烏泱泱的隊伍正在行進,為首的人一身盔甲,眼眸如鷹一般掃過四周,接著似是覺察出什么,抬手。
身后隊伍立時停歇,副將上前:“將軍。”
他應:“不能再往前了,前面是靖武軍巡查范圍。”
副將疑惑:“王爺曾傳信,說今夜靖武軍大半都去了金明池,或許還可再近些,也好支援王爺。”
他搖頭,神色肅穆:“不必,現下不能打草驚蛇,等王爺信號再動。”
有風拂過,吹過戰旗,單字一個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