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刺入皮膚,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但他眉頭都未曾皺一下,手腕穩定地微微用力,更深地刺入!
一滴、兩滴……顏色格外鮮紅,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淡金色,蘊含著磅礴陽剛生機的血液,從針孔中緩緩滲出。
每一滴的凝聚,都仿佛抽離了他一部分的生命力,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
他迅速將滲出的心頭血,小心翼翼地滴落在“陰陽溯魂鏡”背面那黑白太極圖的中央!
血液接觸鏡面的瞬間,竟然發出了輕微的聲響!整個溯魂鏡猛地一震!背面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如同被點燃的星辰!
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實驗室,將地面上刻畫的“溯源歸一陣”符文也依次激活!
成功了!“陽鑰”心頭血,真的能夠驅動這面寶鏡!
但巨大的代價也隨之而來!顧清逸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和劇痛從心臟處蔓延開來,仿佛有什么重要的東西被硬生生剝離了出去!
那不是簡單的失血,而是某種生命本源的流逝!他踉蹌一步,單手撐地,才勉強沒有倒下,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不能停下!儀式已經開始!他強忍著撕裂般的痛楚和眩暈感,依照專家們推演出的步驟,雙手顫抖地結出一個復雜的手印,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連同那通過心頭血與寶鏡建立的微弱聯系,全力注入陣法之中!
他用盡全身力氣,念出根據蘇三青筆記推導出的啟陣咒文!
整個實驗室的光芒達到頂點!“陰陽溯魂鏡”懸浮而起,房間里閃爍著三種不同光澤的能量漩渦,正是蘇念之體內情況的投射!
“就是現在!”監控室外的老中醫對著話筒激動地大吼,“引導鏡光!照向白光!穩住它!”
顧清逸集中全部意志,引導著溯魂鏡那平和卻強大的光芒,精準地照射向漩渦中那縷即將熄滅的純白光芒!
如同陽光融雪,鏡光所照之處,那縷純白光芒仿佛得到了無窮的滋養和支撐,瞬間變得明亮、穩定起來!并且開始緩慢卻堅定地將纏繞在其上的銀光和暗紅能量一點點排斥、剝離出去!
有效!溯源歸一陣真的在逆轉!
“太好了!”監控室外爆發出短暫的歡呼!張源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都渾然不覺。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那被排斥的月魄精魂似乎被激怒了!銀光猛地暴漲,一股冰冷浩瀚的意志順著鏡光反向沖擊而來,直撲顧清逸的意識!
“螻蟻!安敢窺伺本座領域!”冰冷的怒斥直接在顧清逸腦海炸響!
同時,那股鎮龍玨的殘留怨力也仿佛被引動,變得狂躁起來,暗紅色的能量試圖反過來侵蝕溯魂鏡的光芒!
顧清逸如遭重擊,身體劇烈顫抖,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但他死死咬著牙,雙目赤紅,憑著頑強的意志力硬生生扛住了這波反噬,維持著鏡光的穩定!
“撐住啊!”張源在外面看得心膽俱裂!
拉鋸戰開始了!顧清逸以燃燒生命本源為代價,驅動溯魂鏡,艱難地幫助蘇念之的本源意識對抗著另外兩股強大的異種力量。每一次能量的碰撞,都讓他本就重傷的身體雪上加霜,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
時間仿佛變得無比漫長。
終于,在顧清逸的意識幾乎要模糊,生命力即將耗盡的前一刻!純白的光芒在鏡光的幫助下,終于徹底掙脫了銀光和暗紅的糾纏,雖然依舊微弱,卻變得獨立而清晰!
嗡……溯魂鏡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緩緩落下。陣法也隨之平息。
實驗室的門被猛地撞開,張源和醫護人員沖了進來,扶住了搖搖欲墜、面如金紙的顧清逸。
“快!搶救!”醫生焦急地喊道,迅速給他接上氧氣和輸液。
顧清逸虛弱地抬起手,指向連接著蘇念之病房的監測屏幕。
屏幕上,那代表蘇念之自身意識的腦波曲線,雖然依舊微弱,卻已經變成了一道獨立、平穩的波動!不再有另外兩種力量的干擾和撕扯!
成功了!至少成功分離了!
蘇念之身體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靈魂深處傳來陣陣虛無的刺痛和空虛感,仿佛有一部分被永久地撕裂奪走了。但那種被冰冷異物和沉重怨力撕扯禁錮的恐怖感覺,消失了。
她……回來了?
“念之姐姐!你醒了?!”守在床邊的王佳妮第一個發現,驚喜地叫出聲,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孩子……你總算醒了……嚇死阿姨了……”林桂鈺握著她的手,喜極而泣。
蘇念之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嘴唇動了動,發出極其干澀微弱的聲音:“我……怎么了?清逸……呢?”
她依稀記得最后爆炸的瞬間,顧清逸撲向她,抓住了她的手,還有那塊冰冷的玉玨……然后就是無盡的黑暗和掙扎。
提到顧清逸,所有人的臉色都瞬間黯淡了下去。
張源深吸一口氣,聲音沉重:“頭兒他……為了救你,用了秘法,損傷了根本,現在還在隔壁昏迷……醫生說,情況很不好,生命力流失嚴重,可能……”
蘇念之的心臟猛地一縮!所有的記憶碎片瞬間涌入腦海。
是他!又一次救了她!用近乎自毀的方式!
淚水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巨大的心痛和愧疚淹沒了她。她想坐起來,想去看看他,卻渾身無力。
“帶……帶我去看他……”她哽咽著,用盡力氣哀求。
眾人拗不過她,醫生在評估后,小心地將她的病床推到了隔壁的觀察窗外。
透過玻璃,她看到了那個躺在病床上,臉色比她還要蒼白,身上插滿了管子,生命監測儀上曲線微弱得讓人心碎的顧清逸。
那一刻,蘇念之的心仿佛被徹底撕裂。
她回來了,但他卻可能永遠沉睡。
就在這時,一位專家拿著最新的檢測報告匆匆走來,臉上帶著一絲困惑和凝重:“蘇小姐的魂魄雖然暫時穩定,但……那月魄精魂和鎮龍玨的力量并非被驅散,只是被‘溯源歸一陣’強行剝離和壓制了。它們依舊像兩顆定時炸彈,潛伏在她魂魄深處,與她的聯系并未完全切斷。一旦受到強烈刺激,或者她本身過于虛弱,很可能再次爆發甚至反噬!而下次……恐怕……”
專家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剛剛獲得的喜悅瞬間被更大的陰霾籠罩。
蘇念之怔怔地看著玻璃窗內外的兩人,一個昏迷不醒,生命垂危;一個雖然蘇醒,卻體內埋藏著更大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