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六個字就像是利劍一樣狠狠插在阿蠻的心間。
絞痛到發悶,發麻到憑空升起一絲想吐的感覺。
阿蠻慘白著臉由著掖庭的人搬來行刑用的長板凳,將她架在板凳上。
眼看著粗重的大木棒即將落下。
“陛下,奴婢有罪。”
孫嬤嬤突兀出聲,跪在地上以頭搶地,攔住了商明煜要走的步伐。
眾人一齊看向她,連行刑的宮人都沒有落下木棒。
他們雖是行刑的劊子手,但不代表他們沒有情感,這椒聊女之事太敏感了,若是誰傻子似的在事情沒定論時行刑了,那才是找死。
“孫嬤嬤,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阿蠻意識到孫嬤嬤想要做什么,出言阻止。
商明煜明擺了要罰她,不管是生是死只管看天命,實在沒必要再拉扯孫嬤嬤,增加無辜傷亡。
商明煜的神色更冷。
孫嬤嬤沒看阿蠻,磕頭道:“陛下,是奴婢覺得跟著椒聊女被貶到紫金閣沒有油水,才暗中蠱惑椒聊女售賣御賜之物。”
“椒聊女初入宮中,對宮中的一切都不了解,她從前根本不知道御賜之物能賣,更不知道從何種渠道才能售出。”
“一切都是奴婢的錯。”
“如今奴婢看到陛下,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不愿意再連累椒聊女,愿將一切和盤托出。”
阿蠻臉色更白,掙扎著從長板凳上下去,同樣跪在地上道:“陛下,孫嬤嬤不過是個奴婢,奴自恃已經被封為選侍,不會聽一個奴婢的話。”
“她在宮中多年,從前一直在宮務司的閑職上辦事,根本沒有多少油水,更不會一來到奴身邊就貪戀油水蠱惑奴犯宮規……”
阿蠻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孫嬤嬤打斷了。
“陛下,奴婢二十五歲時曾被放出宮,生了一對兒女,兒女自出生起便有心疾,需要大量的銀錢治病,正是因此奴婢才重新找關系入宮辦差。”
“奴婢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小主,你也不要再自認為了解奴婢了,奴婢知道你心善,但奴婢犯的是大罪,你一個不得寵的選侍根本幫不了奴婢。”
這話一落,阿蠻震驚得啞口無言,她實在沒想到孫嬤嬤在宮外還有得了重病的孩子。
怪不得殺頭的風險也愿意冒。
掖庭總管事隆嬤嬤上前一步道:“陛下,孫杜仲所說為真,她確實有一雙兒女,今年六歲,由做小生意的夫君撫養,也確實是出生就患了心疾,她每個月都會往宮外寄銀子。”
阿蠻不能眼睜睜看著孫嬤嬤一人抗下所有,尤其是在知道她還有一對患重病的年幼兒女時,她就更不能讓孫嬤嬤死了。
“陛下,此事就是奴……”
“夠了!”
阿蠻剛開腔就被商明煜不耐煩打斷了。
椒聊女當真是有心機,才入宮不過大半個月就將孫嬤嬤籠絡得愿意為她去死。
“你們不必在孤面前演主仆情深。”
“既然孫杜仲這樣忠心,那同樣杖責五十以儆效尤。”
宮中不需要留和心機之人一起誆騙帝王的奴仆。
更不許有忠于別人甚于忠于帝王之人。
阿蠻和孫嬤嬤同時一抖,誰都沒想到陛下會一起杖責五十。
孫嬤嬤尤其震驚,她那些日子冷眼看著,陛下像是有幾分真心喜愛阿蠻,她以為她出來頂罪,給陛下一個臺階下,陛下就會饒過阿蠻小懲大戒。
屆時,就算是她死了,阿蠻也能留一條命,以阿蠻的心善和得寵程度,想必會在自己死后照拂自己的一雙兒女。
這是丟車保帥。
結果沒想到陛下是真的下定決心要處置阿蠻。
她身體一軟,跪都跪不住地癱軟在地上,面色灰白如紙。
成王敗寇,賭輸了就要認,這是宮中亙古不變的道理,但是她怎么能真的拋下自己的兒女。
他們才六歲。
憑借著夫君做一些街頭買賣,根本養不起他們的醫藥。
孫嬤嬤瞬間淚如雨下,情難自抑痛哭不已,她努力掙扎著想去求陛下,奈何腿腳軟得起不來,憑空在地上蹬著激起塵土。
阿蠻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見孫嬤嬤如此也是心如刀絞、眼眶通紅。
她在孫嬤嬤身上,看到了自己娘親的樣子。
水災逃亡,她被熹微姐姐之事打擊得五天就瘦成一把骷髏,娘親想弄一些肉腥給她度命,跪在商賈門口磕頭,求他們給一口肉吃。
從街頭跪到街尾,換了一桶狗都不吃的放的發臭腐爛的泔水桶。
她們不過是想讓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她奮力跪行到商明煜面前,眼中含淚生生忍著不想哭出來再惹得陛下厭煩。
磕頭求情:“陛下,奴罪念深重自認無顏面活在這個世上,但求陛下留孫杜仲一命。”
“這一切都是奴指使,奴拿孫杜仲一雙兒女的命作為要挾,她不敢不從,求陛下饒孫杜仲一命。”
“奴婢初入宮中不知深淺,濫用權利傷及無辜,不成想釀成大禍,如今已經知道過錯,只求陛下能夠將奴正法,不必連累無辜,也好讓奴心安。”
說到最后,阿蠻幾乎哽咽,若是孫嬤嬤因她而死,這輩子她都不會安心。
商明煜皺眉看椒聊女。
她總是這樣。
總是妄圖拿自己的死來證明清白、拿自己的死來平事、拿自己死來…讓他心軟。
可是他又憑什么要在乎一個卑賤之人的生死?
眼看著商明煜的臉色越來越差,掖庭的人不敢再耽誤,上前先將孫嬤嬤從地上拽起來壓到長板凳上,又用布帕堵住她的嘴,開始行刑。
重重的木棒狠狠地打在孫嬤嬤身上,也像是打在阿蠻的心上。
她終于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不顧禮儀地上前拉扯商明煜的衣擺,帶著濃濃的哭腔又忍著想努力把話說清楚,緊繃的像是快斷的琴弦。
“陛下,你想要怎么處罰奴,奴都心甘情愿,只希望陛下能饒過孫杜仲一命。”
商明煜睥睨著阿蠻。
“你算什么?也配孤收回成命?”
說罷,商明煜直接朝宮外走去,阿蠻被拽的一個踉蹌,倒在地上。
無力感從心底升起,無計可施,絕望將她包裹,耳邊聽著杖責孫杜仲的聲音就像是活在無間地獄受刑。
“皇帝,這一個奴婢死就死了,椒聊女不能死,不能罰重刑。”
龐太后急匆匆突兀的出現在紫金閣門口。
她氣喘吁吁,一收到消息就緊著上鳳輦趕過來,生怕晚了一步椒聊女就死了。
商明煜看到龐太后的身影,眉頭皺得更深,滿臉的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