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慈宮。
龐太后端坐在正殿主位上，面無表情的樣子和商明煜幾乎如出一轍。
阿蠻跪在龐太后面前低著頭。
“你以為后宮是你做主么？”
“你想將皇帝推開就推開，你想讓皇帝寵幸你，皇帝就要寵幸你？”
阿蠻抿唇，磕頭道：“嬪妾不敢如此妄想。”
“之前是嬪妾身子沒有恢復好，精神不濟，這才辜負了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厚愛。”
“如今嬪妾身子已經大好，自覺愧對陛下和太后娘娘，這才特來向太后娘娘請罪。”
龐太后唇角勾起一絲諷刺的笑：“你倒是口齒伶俐。”
“說得再好聽，還不是讓哀家替你請皇帝。”
“你若是有本事，大可以自己去求皇帝。”
“只是這次，別再惹得皇帝大晚上去別人屋里就好！”
阿蠻被龐太后夾槍帶棒的奚落說得臉紅，但還算能承受。
畢竟從前龐太后給她臺階的時候，她沒下。
如今求到龐太后面前了，被說幾句也實在是正常。
“太后娘娘訓誡的是，嬪妾日后決不再犯。”
龐太后見阿蠻真有長進，她怎么說都不羞惱，心里的氣被熨平許多。
只要別是從前那副倔得油鹽不進的模樣便好！
“近來皇帝寵幸六宮，哀家十分滿意，不會特意抬你上去讓后宮不滿，也讓皇帝厭煩。”
“從今兒起，你若無事便來哀家宮中伺候。”
龐太后有心想要趁阿蠻服軟，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
也看看這次阿蠻到底是真的想要伺候皇帝，還是虛情假意。
若是一時興起，連一點刁難和磋磨都受不了，也不值得她費心再往皇帝眼前送。
“是，嬪妾遵命。”阿蠻磕頭應答。
龐太后擺擺手，阿蠻就被迦陵帶下去了。
接下來半個月，阿蠻每日上午去寶華殿，下午去永慈宮，忙得她腳不沾地。
去了永慈宮，很少見到龐太后，大多數時間都是和迦陵在一起。
學習廚藝。
宮中的吃食復雜無比，哪怕只是一塊豆腐都能吃出來千百種花樣，每一道菜都能折磨得阿蠻焦躁的心想摔東西。
這是龐太后存心想要磨她的性子。
下廚的每一個環節都快不了，也怠慢不了，甚至連一塊土豆切得大小不一樣、火候不一樣都能做出天差地別的效果。
阿蠻從被迫學廚，到主動愿意學廚，煩悶的心倒是真的慢慢安定下來。
開始享受下廚時，一心只有食材的放空感和輕松感，以及做好后的成就感。
又是一日酉時。
阿蠻將自己做好的菜放到食盒里，恭敬地呈給迦陵，由迦陵拿著進正殿，自己則是等在門口。
每日做好膳食呈給太后娘娘，等待太后娘娘的點評，幾乎已經要成為習慣。
這半個月里她只學了四道菜，燕窩燉鴨、水晶丸子、文思豆腐、花開富貴。
學得還是不好，龐太后小廚房里的御廚每次看到她做出來的東西都會蹙眉，但經過半個月的努力，總算是還能入眼了。
阿蠻等了片刻。
這次沒有如從前一樣，迦陵進去不過轉瞬間就出來了。
“小主，龐太后說今日有進步，讓您先回去休息吧。”迦陵出來說道。
阿蠻頷首，對著龐太后所在主殿躬身行禮后便緩緩離開。
待阿蠻的身影完全退出永慈宮后，一個太監拿著食盒悄悄朝乾正宮走去。
“方總管，太后娘娘體恤陛下朝政辛苦，特讓奴才來為陛下奉膳。”宋太監上前客氣笑著對方海洋說道。
方海洋同樣笑著迎上去：“你將食盒給咱家就好。”
宋太監將食盒遞過去，又附在方海洋耳邊小聲說幾句話，方海洋頷首明白。
兩人這就散開。
方海洋轉身悄悄進正殿。
“陛下，西宮太后娘娘體恤您朝政辛苦，特送來膳食。”方海洋恭敬說道。
商明煜坐在桌后批閱奏折，連眼睛都沒抬一下。
“賜給你了。”
方海洋挑眉，討好地笑：“陛下抬舉奴才了，這是西宮太后娘娘對陛下的慈母之心，奴才怎么配享用呢。”
商明煜不語，將自己手上的奏折批完，規整放好，這才對方海洋招手。
方海洋立刻拿著食盒上去，打開食盒，看到那幾道菜時，方海洋沒忍住下意識皺眉，又瞬間恢復原樣，裝作無事一般將里面的菜一道道布好。
這菜的賣相…實在是和御膳房差遠了。
商明煜看到擺在自己面前的四道菜，眉頭也皺起來。
方海洋硬著頭皮給商明煜夾菜，說道：“今日永慈宮膳食分成兩份，一份西宮太后娘娘自己用，一份送到乾正宮，就算是太后娘娘與陛下同享。”
商明煜遲疑一瞬，看方海洋：“驗過毒嗎？”
“陛下玩笑了，自然是驗過的。”
“永慈宮的御膳出鍋時不僅要驗毒、嘗菜，還要侍醫跟著檢查。”
商明煜仍舊是皺著眉，拿起木箸嘗了一口賣相最好的燕窩鴨子，鴨肉出乎意料的鮮美多汁，入口綿密醇香還混著燕窩特有的清香。
尚可入口。
“永慈宮換新御廚了？”商明煜問。
方海洋悄悄覷著陛下的臉色，試探性說道：“這是沈淑女親手做的。”
“……”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這宮中只有一位淑女，更只有一位母家姓沈。
那就是椒聊女。
商明煜用膳的手僵硬稍許，又恢復自如，只是有些食不知味。
“她倒是會討巧賣乖。”
“這種低賤粗糙的活計也做得順手。”
方海洋不知道說什么，他不敢為阿蠻說話，也不敢跟著一起踩阿蠻，只能跟著賠笑，手上繼續為陛下布菜。
可惜，陛下只用完了方才的那一塊鴨肉就不肯吃了。
“撤下去吧。”
方海洋有心想勸陛下再多用些，但是看到陛下面色不虞，也不敢再說什么，立刻將菜食裝到食盒里撤下去。
直到戌時。
尚寢司的葛公公又來了，還不等他進去詢問，方海洋已經轉身出來。
“今夜陛下擺駕紫荊閣東廂房。”
葛公公跟著頷首，在一旁等著。
祿喜已經先行前往紫荊閣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