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越一邊穿衣裳，一邊漫不經心地跟江心玥說著話。
“榮娘去了之后，我把家里的事情都交給了趙飛，怎么安排人，安排什么人，都是趙飛的事情，他只要不捅婁子，不把事情鬧到我跟前來，什么都好說。”
江心玥撇撇嘴，就是韓越的縱容，才把趙飛縱容成如今的樣子。
一會兒等菜送上來了，看韓越還怎么說。
大廚房很快就把菜送進了屋里。
趙飛在院子里守著，逮著一個送菜的丫頭問了一聲，大人什么時候才能出來。
那丫頭不是別人，正是紅英。
她躲開趙飛的手，撇嘴冷笑道：“大人想什么時候出來，就什么時候出來，我一個下人怎么會知道？”
她上下打量著趙飛，十分輕蔑地笑了笑。
“大人從衛所回來，還沒吃上一口熱乎飯呢，趙大管事，你不會連一口飯都不讓大人吃吧？快些讓開，這可是馮自甘送來的好菜，得叫大人嘗一嘗。”
一聽馮自甘的名字，趙飛就如同被雷劈了一樣。
那小子送了一些爛菜葉子，為了諷刺江氏，還專門送了一只瘦不拉幾的病雞。
江氏白日想送給他，他不要，原以為江氏沒招了，會把這些東西丟了，哪里想得到，江氏居然叫大廚房的人做給大人吃！
這還了得！
依照大人的脾氣，馮自甘這小子是肯定保不住了。
趙飛急得團團轉，招手叫來跟著他的一個小子，讓那小子趕緊去找馮自甘報信。
馮自甘這混賬，此刻恐怕是躲在哪個溫柔鄉里，亦或者在賭場中，正是昏天暗地的時候，不趕緊找著他，等大人把他抓到了，后果不堪設想。
小子立即往外跑，可張千丁酉卻帶著人，堵在了擷芳館門口。
趙飛就虎著臉，讓張千丁酉讓開。
“我今兒個肯定是要晚回去的，找個小子往我家里報一聲，讓家里人不要擔心，難道這個，你們也要攔著嗎？”
張千拱拱手：“趙大管事，請別怪罪小的，夫人吩咐過了，今晚但凡進了擷芳館的，只要夫人沒開口放人，就一個都別想走。”
一剎那，趙飛就冒出了冷汗。
江氏這是故意的！
她今日就是沖著馮自甘來的！
至于收拾了馬婆子等人，又攆了李姨娘等人，這都是順帶的。
若是這些人不招惹江氏，江氏也不會發落這些人。
趙飛急得差一點就要跺腳了。
他走錯棋了！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他不該囑咐馮自甘給江心玥難堪。
他昨日就應該想到，江心玥能順利地排擠掉丁海螺，就不是好對付的貨色。
用采買這種事為難江心玥，太幼稚了。
江心玥有錢，又有童富貴這種人替她辦事，她難道不會自己采買？
趙飛直嘆氣。
是他大意了。
今日必定要損失許多得用的人。
看來真的得抓緊時間，早些脫身。
只要拿到賣身契，去官府里銷了一家子的賤籍，便能遠走高飛，離開登州府。
到那時，他們一家子便是真正的平民，家里有多少錢，都是他們自己的，大人再生氣，也不可能抄平民的家。
屋內，幾樣菜一端上來，韓越的眉頭就沒松開過。
“這都是些什么？”
他看著滿桌子的綠，又看著那只瘦弱的雞，眼里直往外噴火。
“我不在家，他們就給你吃這個？”
江心玥還沒說話，嬌杏就搶著道：“昨兒個比這個還慘呢！夫人吃不飽吃不好，我們也跟著吃咸菜喝稀飯，后來夫人可憐我們，領著我們大鬧廚房，發現廚房的廚娘們居然在啃大肘子！”
“夫人一氣之下，就把大廚房的那些人換了，誰料有人想故意為難夫人，今兒個早上，外頭采買的人就送了兩筐子爛菜葉和一只病雞，要不是夫人手上有錢，叫人重新去采買了菜，今兒個一天，府里的人都沒吃的！”
韓越擰著眉頭一想，就知道江心玥是故意讓大廚房做這一桌子菜給他吃的。
大概是怕他礙于趙飛的臉面，不肯處置外頭采買上的馮自甘，才出此下策。
唉，都是他不好，叫夫人受委屈了。
乃至于想告狀，都得用這種法子委婉地提一句。
可不像劉瓊花，膽子肥了，居然敢鬧上衛所去。
韓越摔了筷子，出門吼了一聲韓墨。
韓墨立馬小跑著進了院子。
“去把外頭采買上的那個馮自甘叫來，就說我要問他的話！快去！”
等在院子里的通房們，好不容易見到了韓越，瞬間就一起哭鬧，喊著叫韓越做主。
韓越冷著臉吼了一聲，才把這些人鎮住。
“夫人，”他揉著額角，朝屋子里喊了一聲，“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心玥款款而出，站在韓越身側，盯著院子里的人笑了笑，把今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講給韓越聽。
包括黃婆子是如何詛咒她被休的，馬婆子又是怎么領著人跟她的人打起來的，也沒放過昨日曹家的不給她飯吃，張媽媽又不許她認人的事。
自然也沒漏了劉瓊花是怎么冤枉她的。
“既然劉姨娘說我打了她，那我不能白擔了這個虛名兒，肯定得把劉姨娘打一頓再說，我也是好心，讓趙大管事要么把大人請回來，要么就領著這些人去找大人告狀，這不，劉姨娘就去找大人告狀了？”
韓越的臉色已經黑得跟鍋底似的了。
趙飛清楚韓越的性子，韓越今日要動大怒了。
他忙跪下來，戰戰兢兢地道：“大人，這些個小人苛待夫人，小的實在是不知情，昨兒個已經賣了張媽媽和曹家的一家等人，明兒個就把馬婆子等都賣了，至于這些通房們，小的做不了主啊。”
“大人可千萬別怪趙大管事，”江心玥抿嘴笑了笑，“趙大管事的娘子郝媽媽很貼心，知道咱們家里沒有錢過清明，還特地借給我一千兩銀子，一個月只要三成的利息！”
“趙大管事的女兒也是個乖巧懂事的，一見面就扯走了我脖子上八寶瓔珞金項圈，大人還記得那個項圈嗎？是大人送給我的，寶兒姑娘卻喜歡上了，難為她這么有眼光呢。”
沒等江心玥說完，韓越就冷著臉，快步走到趙飛跟前，一腳踹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