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彎處轉出一艘船來,船上扎了彩綢,船頂上簪了好些梅花,劃船的船工也穿著很喜慶,乍一看,像是娶親的船。
不大一會兒,后頭又追上來一艘船,裝扮跟前頭這艘船一般無二,只是要更大一些,這回能聽到船艙里傳來絲竹之音。
江心玥就領著幾個丫頭站在船頭看,心里猜測著是誰家娶親送嫁。
“夫人,我看這不像是娶親送嫁的,”菱枝率先提出疑問,“若真是娶親送嫁,怎么不見有嫁妝呢?”
香桃撇撇嘴:“有嫁妝,也會放到船艙里頭,誰會擺到外頭來叫你看呀。”
菱枝便笑了:“你原先是西邊的,不知道江南嫁女的規矩,江南一帶嫁女兒,講究個十里紅妝,圖的是熱鬧喜慶,無論是走陸路還是走水路,都會把嫁妝擺出來,叫沿路的人看一看,也是為了顯示自家疼愛女兒的意思。”
“你看咱們夫人出嫁,不就專門騰出一艘船來,擺咱們夫人的嫁妝嗎?你再看這兩艘船,打扮得倒是喜慶,卻瞧不見嫁妝,明顯不是咱們江南嫁女娶親的船。”
江心玥沒想到菱枝觀察得這么仔細,就大大夸獎了菱枝一番。
因不知道這是什么船,幾個人就立在船頭,盯著那船指指點點。
童嫂子看著不像話,還是在后頭提醒了幾句。
“夫人,姑娘們,快進船艙里頭來吧,那是河面上的花船,不是夫人和姑娘們能看的。”
豆蔻笑吟吟地問了一聲:“童嫂子,花船是什么船?是賣花兒的嗎?我們能買嗎?”
童嫂子不知道怎么回答,沉著臉呵斥豆蔻:“小孩子家家的,別問這么多!快進來!”
她一說花船,江心玥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扭頭看向韓越,果真見韓越在嘲笑她。
氣得江心玥把帕子揉成一團,往韓越身上砸。
韓越用手一撈,就將帕子撈進手里,還特地放在鼻子下頭聞了聞。
江心玥暗罵了一聲不要臉,好好的一個大將軍,倒變成采花賊了。
她領著丫頭們坐進船艙,擠在窗戶邊,看著一大一小兩條花船,從她們身邊慢慢悠悠劃過。
那條小花船特地停了停,先讓大花船過去,而后再跟在大花船后頭。
將要與江心玥她們擦肩而過時,豆蔻又指著小花船船尾的一個姑娘,驚叫了一聲:“姜黃姐姐!”
那姑娘猛然抬起頭,一雙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可不正是姜黃嗎!
“姑娘!”
她也看見了江心玥,拼了命地朝江心玥招手,立馬就有人過來按住她,往船艙里拖。
姜黃還在不停地喊著姑娘救命,一會兒功夫,她就被拖進船艙,再也發不出動靜了。
一個管事一樣的人出來,往江心玥這邊瞧了一眼,先前拖走姜黃的人在他耳邊說了什么,他便盯著江心玥看。
童嫂子見狀,立刻叫菱枝等人關上窗戶。
“夫人要是想把姜黃買下來,就叫韓墨去船上問一聲吧。”
江心玥低垂著頭,想了半天,才搖了搖頭。
還買來做什么呢?
她和姜黃主仆情分已盡,買了來,也不過是送官處置,或者轉手再賣了。
先前韓家已經在紹興府報了官,說姜黃是逃奴,請紹興府的人留意著。
誰能想得到,姜黃居然被人捉到了花船上。
這大概也是她的報應吧。
此事不過是個小插曲,江心玥很快就忘在了腦后。
船在半個時辰后,駛入了清河縣。
他們得在清河縣停留一個晚上,第二日一早駛入中運河,以避開黃河。
韓越特地征求江心玥的意見,問她想不想上岸,在清河縣找個客棧住一晚。
江心玥怕麻煩,就拒絕了。
“就一個晚上,大人,咱們在船上湊合湊合吧。”
此前去追副將張大春一人的張千,也等在清河縣渡口,韓越便叫了張千去問話。
江心玥想起李奶娘一事,特地讓王勝一家子去跟李奶娘道個別。
一會兒就叫韓墨魏大娘領著李奶娘下船,去城里找個人牙子,把李奶娘賣了。
王勝跟李奶娘母子兩個抱頭痛哭,張氏拉著兩個孩子躲得遠遠的,不許他們上前,大概是怕江心玥看見了不高興。
江心玥就讓豆蔻去說一聲,讓她別拘著兩個孩子。
跟兩個孩子說,李奶娘要留在清河縣親戚家,往后有機會再見。
畢竟是孩子們的親祖母,分別的時候,就叫他們好好告別吧。
李奶娘被拖下了船,王勝擦了擦眼淚,忽地跪在船艙前,重重地朝著江心玥磕了幾個頭。
江心玥放下了門簾子。
方才王勝要是一滴眼淚不掉,她反倒不敢用這個人了。
她看中的,就是王勝老實重情義。
心狠到連親娘都不認的人,她可不敢用。
掌燈時分,先前遇見的一大一小兩艘花船回到了渡口。
豆蔻不聽話,跑出去看了一會兒熱鬧,又匆匆跑回來告訴江心玥,那大船上下來幾個有錢人家的老爺,還帶了好些姑娘下船,小船上倒是沒什么動靜。
江心玥嗔了她一眼,不許她再亂跑出去。
“那兩條船上的人都是人牙子,他們要是看中你了,就把你拐走了,你還不老實待在屋子里?”
豆蔻吐了吐舌頭:“我過了年就十三,不是個小孩子了,夫人休想哄我,就算那船上的人都是人牙子,他們也不敢爬到咱們船上來拐我走,咱們的船可掛著官船的牌子呢,他們有幾個膽子,敢拐走官船的女眷?”
江心玥和蘇葉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豆蔻也長大了,不好哄了。
不大一會兒,童嫂子在外頭敲敲門,低聲稟告:“夫人,那花船上的管事登船了,說要求見大人和夫人。”
江心玥挑了挑眉,見她做什么?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叫童嫂子和張氏陪著她去,還不忘逗一逗小豆蔻。
“你聽見沒?人家花船上的人過來了,跟我討要你呢,你怕不怕?”
小豆蔻嚇得臉都白了,撲進蘇葉懷里哇哇直哭。
蘇葉趕緊哄著她,一面又嗔怪江心玥:“夫人嚇唬她做什么?”
江心玥哈哈大笑,去船那一頭找韓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