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就在珠峰之上為了救援兩人而人仰馬翻。
直升機冒著墜毀風險盤旋,唐國鋒局長血壓與心率齊飛的時候。
冰川裂縫之下,某個被萬年寒冰包裹,仿佛與世隔絕的狹窄冰洞深處,李長青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嘶.......”
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是刺骨的寒冷,即便穿著厚實的專業防寒服,那股子無孔不入的寒意依舊像是無數根細密的冰針,扎得人骨頭縫都疼。
緊接著,李長青臉上便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摸摸臉,動作卻因為寒冷和可能的傷勢顯得有些僵硬。
“這次又是什么情況.....”
李長青嘟囔著,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顯得有些微弱。
得益于唐大局長的“過度關心”和龍科院的黑科技,在出發前,他們幾個的保暖內衣里面,都被強行塞進了一件薄如蟬翼卻效果驚人的“自發熱恒溫背心”。
據說這玩意兒采用了什么新型相變材料和高密度能源塊,能持續穩定輸出熱量長達72小時,是龍科院專門為極端環境科考隊研發的寶貝。
現在看來,唐局的未雨綢繆再次發揮了關鍵作用。
要不是這件小背心像個貼身小太陽似的孜孜不倦地散發著熱量,對抗著這起碼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溫,他李長青現在恐怕已經成了珠峰的風景雕像。
他艱難地動了動脖子,借著冰壁反射的微弱光線,看到旁邊一層相對光滑透明的冰面。
湊過去借著模糊的倒影看了看自己的情況。
不出意外,臉上果然掛彩了。
一道大約五厘米長的口子斜在顴骨下方,皮肉外翻,看著有點嚇人。
不過得益于這極寒環境,傷口已經被凍住,停止了流血,算是被動完成了止血包扎。
除了這道口子和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的酸痛,他倒沒感覺到其他致命傷。
對此,李長青表示情緒穩定,甚至有點想笑。
習慣了,真的習慣了。
他這身離譜的霉運,就像是個精通PUA大師,每次把他往死里整,但又總會留一口氣,讓他能在生死邊緣反復橫跳,體驗各種“驚喜套餐”。
直接取他性命?
那不符合這霉運“折磨王”的調性。
這就好像手拿皮鞭的S女王一樣,哪怕手中的長鞭揮的再厲害,她也不會把你打死,因為她喜歡的只是這個過程,并非是把你打死的結果。
“嗯……”
一聲微弱的呻吟從旁邊傳來。
李長青一個激靈,猛地扭頭看去。
只見許清念蜷縮在距離他大約兩米遠的冰面上,一動不動。
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清念!許清念!”
李長青一邊喊,一邊手腳并用地爬過去,動作因為焦急而顯得有些笨拙。
小心翼翼地將許清念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里,借著微弱的光線,李長青檢查起了她的情況。
呼吸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心跳隔著厚厚的衣物也能隱約感受到。
看起來主要是撞擊和寒冷導致的昏迷。
李長青剛松半口氣,卻見許清念的眉頭就蹙了起來,發出一聲帶著痛楚的悶哼:
“呃……”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許清念緩緩睜開了眼睛。
最初的迷茫迅速被警惕取代,但在看清眼前是李長青那張帶著血口子、寫滿了擔心的臉時,那警惕又化為了無奈。
“呼……”
她長長地、帶著白氣地吐出一口氣,聲音虛弱卻帶著熟悉的吐槽力道:
“李長青....你這霉運,是不是真該想辦法找個大師做做法事,或者你去寺廟里捐個門檻給人踏踏?我是真怕哪天……咱倆一不小心,就直接搭進去,手拉手去閻王殿報道了。”
看著她還能吐槽,李長青懸著的心放下大半,習慣性地挑眉,扯出一個有點痞氣的笑容,結果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齜了齜牙:
“放心好了,許大翻譯。咱這倒霉鬼可是纏上你了,就跟那牛皮糖似的,你這輩子啊,怕是都甩不掉了。”
許清念聞言一愣,看著李長青那在冰天雪地里顯得格外認真的眼神,莫名覺得臉頰有點發燙,幸好凍得通紅也看不出來。
她不自在地搓了搓肩膀,嫌棄道:“噫……你還是別說這種話了,有點不符合你那人形自走天災的人設了,給我尬得一肩膀的雞皮疙瘩,都快能抖下來當雪子打了。”
李長青嘿嘿一笑,也沒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關切地問:“怎么樣,身體感覺如何?有沒有哪里特別疼?”
許清念嘗試著動了動,想憑借自己的力量坐穩:“沒啥大……”
“問題”兩個字還沒出口,她臉色驟然一變,秀氣的眉毛緊緊擰起,口中溢出一聲壓抑的痛呼:“啊!”
她試圖用右腳支撐一下身體,結果一陣鉆心的劇痛從小腿傳來,讓她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李長青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避免了她和冰面再來個親密接觸。
扶著許清念,李長青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伸手隔著厚厚的防風褲,在她右小腿上輕輕按了按。即便隔著衣物,也能清晰地感覺到手下小腿部位的異常腫脹和僵硬。
骨折了。
李長青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他們墜落的具體高度,但從那深不見底的裂縫和現在所處位置的高原反應并不算特別強烈來推斷,摔下來的高度絕對只高不低!
正常情況下,從那種高度摔落,能活下來就是奇跡,許清念只是小腿骨折,簡直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
那是“正常情況”。
問題是,這里是他媽的珠穆朗瑪峰!是生命禁區!
在這種地方,別說骨折,就是扭傷腳踝,都可能是一場生死危機的開端。
極寒會瘋狂消耗體能,讓每一個動作都變得艱難。
在雪地中行走,拖著一條斷腿?那難度系數直接呈幾何級數飆升。
在珠峰的登山準則里,一旦隊伍中出現無法自行行動的傷員,基本就意味著整個隊伍必須立即下撤。
因為輪流攜帶傷員下山的過程,會極度消耗所有隊員的體力,在高反和嚴寒的雙重壓迫下,這無異于將全隊都置于險境。
毫不夸張地說,在珠峰,如果你一個人迷路并且體力耗盡,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一個人尚且如此,更何況現在,他還帶著一個腿部骨折的傷員。
許清念顯然比他更清楚這一點。
她靠在冰壁上,蒼白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輕松的笑容,聲音放軟了些:“要么....你先自己去找出路,找人。我就在這兒等你。反正你背著我,也是個累贅,兩個人一起耗著,反而更麻煩。”
這話語,這場景,莫名熟悉。
就像之前在櫻花國,面對海水的倒灌,許清念也是先考慮的李長青的安危。
只是,那時候,或許更多的是因為對李長青作為“國寶”的責任感。
而這一次,那眼神深處藏著的,是更為復雜的、不愿拖累他的擔憂。
然而,李長青只是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她預想中的糾結或權衡。
下一秒,他沒給許清念再開口的機會,直接轉過身,背對著她,微微蹲下身,一只手向后伸去,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少廢話,上來。”
“啊?可是我的腿……”
“別磨蹭,抓緊時間。”李長青打斷她,“你不知道我這個人方向感不行嗎?等會兒我自己出去,七拐八繞迷了路,餓死在哪個冰窟窿里怎么辦?所以,你得給我指路。”
他的理由聽起來依舊不著調,甚至有點欠揍。
但許清念趴在他那不算特別寬闊、卻在此刻顯得異常可靠的背上,感受著他傳遞過來的、那件黑科技背心散發的微弱暖意。
聽著他這別扭又蹩腳的“挽留”,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彎起,一抹清淺的笑意漾開,驅散了些許眉宇間的痛苦和陰霾。
她輕輕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厚實的防寒服領口處。
“行~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我也拿你沒辦法咯~”
然而,當李長青背著許清念,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這個暫時的避難冰洞,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兩人都沉默了。
洞口之外,并非想象中的山巒輪廓或者救援隊的燈光,而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狂風卷著雪沫,在空中肆虐,能見度不足二十米。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一種顏色——絕望的白。四周是幾乎一模一樣的冰坡、雪檐,根本分辨不出任何方向。
看著這一幕,李長青抽了抽嘴角,開口:
“那啥,指揮官許清念同志,我們現在往哪走?請下達指示。”
許清念縮了縮脖子,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尷尬和絕望:“那個....李向導,我能說.....我也不知道么?”
李長青仰頭,看著灰蒙蒙如同鍋蓋般籠罩下來的天空,任由冰冷的雪粒打在臉上,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要不,咱們隨便選個方向,走到白頭算了?”
許清念有氣無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種時候你非要整點這種煽情的花活么?”
……
與此同時,國安局指揮中心。
時間,在李長青和許清念失蹤后,已經無情地流逝了足足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
在雪域高原災難救援中,這是一個足以讓所有專業人士心頭籠罩陰霾的數字。
它通常被稱為“無效救援時間線”。
意思是,超過這個時間,被困者生還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極寒、缺氧、傷勢……任何一項都足以在五個小時內奪走生命。
通常情況下,為了保障救援人員自身的生命安全,避免不必要的犧牲,大規模的主動救援行動會在這個時間點后趨于保守,甚至逐步停止。
但是.....
“找!繼續給我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尸!誰敢提停止救援,老子先停了他的職!”
唐國鋒局長雙眼布滿血絲,在指揮室里咆哮。
往日里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凌亂不堪,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瀕臨崩潰的焦躁。
他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尼古丁味道。
正因為他是局長,他比誰都清楚這“五小時”意味著什么。
但也正因為他是局長,他更清楚李長青的價值,以及.....
那份沉甸甸的、讓他喘不過氣來的責任和愧疚。
就在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幾乎要凝固時,秘書幾乎是撞開門沖了進來的,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激動和不確定的潮紅:
“局長!局長!有結果了!有結果了!”
唐國鋒像是觸電般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芒,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變形:“找到了?!長青同志他們找到了?!在哪兒?!”
秘書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語氣變得有些難堪和結巴:“沒....不是....不是找到李長青同志。”
唐國鋒眼中剛剛燃起的火焰“噗”一下熄滅了大半,身體晃了晃,無力地坐回椅子上。
秘書趕緊補充道:“是....是針對李長青同志特殊體質的分析!特別分析小組那邊,剛剛提交了初步分析報告!”
說著,她將一份還帶著油墨香味的文件遞到唐國鋒面前。
若是平時,聽到這個消息,唐國鋒能高興得直接把屋頂掀了。
摸清李長青那離譜霉運的邏輯,意味著有可能預測、規避,甚至是——使用!
這絕對是戰略級別的突破!
但現在……
唐國鋒目光空洞地看著那份報告,像是看著一堆廢紙。
他苦澀地搖了搖頭,隨手將報告丟在旁邊的茶幾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靠在寬大的椅背上,聲音充滿了疲憊和沙啞:
“現在有結果,有什么用,現在,我們連長青同志人是生是死,在哪個角落都找不到。”
秘書看著局長這副模樣,心里也不好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提醒道:
“局長,您...要不您看一眼呢?或許根據這報告里總結的一些規律,我們能推測出李長青同志可能所在的區域,或者至少確認他是否還活著?”
這話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微弱火花,瞬間點燃了唐國鋒幾乎被絕望淹沒的意識!
對啊!
李長青在哪,哪不就得出事嗎?!
地震、火山噴發、隕石撞擊。
珠峰這邊,除了已經發生的裂縫和高度降低,會不會還有別的“征兆”?
如果能找到近期珠峰區域其他異常的、符合李長青風格的災難事件發生點,那不就能縮小搜索范圍,甚至證明他還活著嗎?!
“快!把報告給我!”唐國鋒瞬間滿血復活,一把抓過茶幾上的報告,同時對著秘書吼道:
“立刻聯系路嘉俊!把分析小組有初步結論的消息告訴他,讓他指揮救援隊,重點排查珠峰區域今天之內發生的所有異常地質活動、氣象災害點!尤其是那種看起來概率極低、卻偏偏發生了的詭異事件發生地!”
“是!”
秘書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思路點醒,立刻轉身跑去傳達指令。
國安局的效率再次展現,幾分鐘后,遠在珠峰大本營、已經凍得嘴唇發紫的路嘉俊就收到了這條來自總局的“玄學救援指南”。
“重復,重點關注異常災害點!這可能是找到長青他們的關鍵!”
通訊器里傳來唐國鋒沙啞卻帶著一絲希望的聲音。
路嘉俊看著眼前白茫茫的雪山,嘴角抽搐了一下。
用李長青的霉運來定位李長青?
這思路,真他娘的是個人才!
但死馬當活馬醫,有方向總比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強!
他立刻拿起對講機,調整頻道,向所有救援分隊下達了新指令:
“各隊注意!各隊注意!這里是總指揮路嘉俊!現在調整搜索策略!大家多留意周邊區域,是否有發生突發性的、小范圍的、不同尋常的山體滑坡、冰崩、雪崩,或者氣象異常點!比如突然出現的旋風、局部暴風雪之類的!任何異常跡象都不要放過,立即上報!這很可能就是失蹤者所在的方位!重復……”
救援隊員們聽到這指令,雖然有點懵,但出于對命令的執行,還是紛紛回應:“收到!”
“明白!”
安排完這一切,路嘉俊望著依舊危機四伏的雪山,心中默默祈禱:“老李啊老李……這次你可千萬要爭氣,多搞點動靜出來啊!最好來個大的,明顯點的!”
……
國安局這邊,唐國鋒在下達完指令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翻開了那份《關于李長青同志特殊體質現象的初步分析報告》。
報告的前面大部分內容,都在闡述分析的困難和目前無法解釋的領域,比如能力的來源、觸發機制、目標選擇性等等。
這些都在唐國鋒的預料之中,要是那么容易搞清楚,李長青早就被供起來研究了。
他的目光快速下移,跳過大段的分析過程和復雜的數據圖表,直接落在了報告最后用加粗字體標出的【初步核心結論】上:
【基于對目標人物過往經歷的全面回溯與分析,本小組發現一個高度重復且穩定的關聯性現象:】
【目標人物所遭遇的、由其特殊體質引發的‘厄運’或‘災難性事件’,在統計概率上,幾乎必然伴隨著對特定群體或更大范圍的‘利好’或‘積極結果’的發生。】
【簡言之:‘厄運’與‘好運’存在極強的伴生關系,且往往在時間與空間上高度耦合。其‘霉運’所造成的破壞或危機,通常會以某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轉化為或觸發另一層面的收益與轉機。】
【案例支撐:】
【童年期,孤兒院意外火災→救援過程中,消防人員意外發現并搗毀隱藏極深的制毒工廠,鏟除社會毒瘤。】
【12歲,初中校園地面塌陷→露出地下掩埋的千年古墓群,為龍國考古及歷史研究提供重大實物資料。】
【大學時期,誤食劇毒商陸→因其個體反應,促使學校食堂全面排查食材,避免可能發生的群體性食物中毒事件。】
【櫻花國事件,引發系列天災→龍國借此契機,成功獲取關鍵芯片技術,打破國外壟斷。】
【鷹醬國事件,隕石撞擊危機→間接促使鷹醬釋放被扣漁民,并一定程度緩解西方對龍國的技術封鎖壓力。】
【近期,唐國鋒局長本人經歷的電梯故障、交通信號燈異常等事件→事后驗證,均避免了更大范圍的潛在人員傷亡或事故。】
【結論:李長青同志的‘霉運’,并非單純的破壞性能量釋放,其背后似乎遵循著某種尚未被認知的‘因果平衡’或‘風險轉移’機制。每一次‘厄運’的降臨,都可視為一次‘代價支付’,從而為規避了更大風險或帶來了潛在收益。】
唐國鋒拿著報告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幾行字,腦海中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
霉運……伴隨著好事?
厄運……是代價支付?
他猛地回想起來自己之前的經歷。
那次電梯事故,如果不是他恰好進去觸發,可能下一次就是滿載乘客時故障,后果不堪設想!那次紅綠燈bug,如果不是車流被異常攔住,那輛失控的大貨車可能會造成連環追尾的重大慘劇!
還有李長青從小到大經歷的那些意外.....
每一次他個人的倒霉背后,竟然都隱藏著這樣的轉折?!
這不是災星!
這他媽是....是.....福星?用比較另類的方式播撒福音的福星?!
或者說,是一個專門吸引火力“因果律防御屏障”?
唐國鋒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之前對李長青那點因為霉運而產生的忌憚和“婉拒”,此刻化為了濃烈的羞愧和更加深切的擔憂。
如果這個結論是真的,那么李長青對于龍國的意義,遠比他們之前想象的還要重大!他不僅僅是一個擁有特殊體質的人,更是一個能帶來轉機的“國運調節器”!
“長青同志……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唐國鋒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望著屏幕上珠峰的衛星地圖,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和熱切,“無論如何,一定要把你平安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