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這樣的畫面,并非只出現在楊見里這家小小的門店。
同一時間,龍國,魔都。
無論是繁華的市中心,還是偏僻的街角巷弄,大大小小的店鋪,幾乎都上演著相似的一幕。
那些平日里門可羅雀,老板比顧客還多的蒼蠅小館,此刻卻人滿為患,門口甚至排起了長隊。
而隊伍里,清一色的,都是說著蹩腳中文,臉上帶著焦急與期盼的棒子國游客。
這股浪潮,并不僅僅局限于魔都。
山城、花城、江城……
從一線大都市到三四線小城鎮,凡是開放了144小時免簽政策的口岸城市,在短短幾天之內,都涌入了一大批特殊的“外來客流”。
他們不像普通的游客,熱衷于打卡景點,購買紀念品。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而且出奇的一致。
吃!
火鍋店里,他們能把毛肚黃喉吃到老板連夜去補貨。
燒烤攤上,他們點的羊肉串數量能讓老板的胳膊都快要搖斷。
就連最普通的街邊小吃,包子、油條、豆漿,都能讓他們吃出一種熱淚盈眶的幸福感。
整個龍國的餐飲業,仿佛在一夜之間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平日里本就游客遍布的景點,變得更加擁擠,而一些原本冷清的小吃街,則布滿了熙熙攘攘的人流,熱鬧得像是過年。
這哪里是來旅游的,分明就像是接濟了一大批難民!
……
龍國,國安局,唐國峰的辦公室內。
唐國峰的秘書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手里的報告都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唐局!大好消息!”
秘書的聲音都高了八度。
“根據最新數據統計,僅僅三天!從免簽政策實施開始,短短三天,全國上下的旅游及餐飲相關經濟曲線,皆處于一個陡峭的上升趨勢!”
“并且根據出入境管理局的數據顯示,這幾日里,棒子國的入境游客數量暴增了百分之三百!他們,成為了這次消費的絕對主力!”
秘書將一份打印出來的圖表遞到唐國峰面前,那條鮮紅的、幾乎是垂直上揚的曲線,刺眼得讓人心潮澎湃。
“好!好啊!”
唐國峰看著那份報表,忍不住拍案叫絕,臉上笑開了花。
短短幾天,就讓整個龍國在旅游業上獲得了如此巨大的經濟提升。
這種事情,換做以前,唐國峰連想都不敢去想。
可現在,這個堪稱奇跡的事實,就這么活生生地發生在了他的眼前。
這一切,都源于那個叫李長青的年輕人,一個看似荒誕不經的提議。
“長青同志這一手,簡直是神來之筆啊!”唐國峰感慨萬千。
他穩了穩心神,看向秘書,繼續問道:“棒子國那邊的情況怎么樣?有沒有其他國家恢復對他們的進口貿易?”
秘書立刻翻開另一份資料,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報告唐局,棒子國那邊已經急得焦頭爛額了。他們的人這幾天頻繁接觸各個國家,希望能夠恢復貿易。甚至,為了盡快得到物資,他們還請求阿三國,從其他未受災的城市,臨時調撥一批物資進行緊急出口。”
唐國峰聞言,點了點頭。
這種情況,完全在他的預想之中。
李長青的霉運雖然夸張得離譜,精準封鎖了所有和棒子國有固定進口貿易的港口城市。
但這種封鎖,想要突破也并非完全沒有辦法。
只需要從其他城市臨時調遣物資過去,再進行出口,雖然成本高了點,手續麻煩了點,但總歸是一條路子。
看來,李在民還是不死心,還想再掙扎一下。
“那結果怎么樣?”唐國峰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問,“阿三那邊答應了么?”
“答應是答應了……”
秘書的表情愈發古怪,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不過……在阿三國那邊將物資緊急運輸到那個臨時指定的港口城市后,就在準備裝船的前一個小時,當地突發百年一遇的強對流天氣,伴有雷暴和冰雹,港口所有作業全部終止。”
“噗——”
唐國峰剛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差點直接噴了出來。
他猛地咳嗽了幾聲,好不容易才順過氣來,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的秘書。
“你說什么?臨時指定的城市,也突發惡劣天氣了?”
“是的。”秘書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而且根據我們潛伏在那邊的人員回報,天氣預報之前完全沒有預警,那天氣……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唐國峰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李長青的霉運離譜。
但他媽的沒想到,能離譜到這種程度!
這封鎖……居然還帶實時追蹤和定點打擊功能?!
你換個城市,我的災難就跟著你換個城市?
這他媽的……
還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啊!
秘書看著自家局長那精彩紛呈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提議:“唐局,這么一來,棒子國那邊應該已經到極限了吧?要不我們現在……趁熱打鐵一下?再給他們施加點壓力?”
唐國峰聞言,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運籌帷幄的笑容。
“不。”
他擺了擺手,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你說得對,現在要著急的,是他們。”
“但,這次,不是我們去求他們合作。”
唐國峰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一字一頓地說道。
“而是,他們來求我們了。”
............
與此同時。
棒子國,首爾,青瓦臺。
總統辦公室內,李在民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焦急地來回踱步,昂貴的地毯被他踩出了一條清晰的痕跡。
辦公室里的空氣,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秘書長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汗水和絕望。
“總統先生!”
李在民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抓住秘書長的衣領,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怎么樣!新減坡那邊怎么說!物資發出去了嗎!”
這是他最后的希望。
在阿三國的嘗試失敗后,他立刻動用了所有的外交關系,聯系上了新減坡,許諾了極高的代價,請求他們從一個內陸的物流中心,空運一批緊急物資過來。
空運!
總不能天上也會出事吧!
秘書長被他抓得幾乎窒息,哭喪著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總統先生……新減坡那邊……答應了……也的確從其他城市抽調了物資……”
“但是……但是就在飛機準備起飛的時候……那座城市上空突然出現了極其罕見的火山灰云團,所有航班……不得已……臨時停運!”
火山灰云團?!
李在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松開手,踉蹌著后退了兩步,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又是突發天氣!
又是這種聞所未聞的詭異天災!
“西八!!!”
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從李在民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他積壓了整整一個多月的恐懼、憤怒、不甘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他狀若瘋魔,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晶杯,狠狠地砸向墻壁!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整個辦公室。
“為什么!為什么!!!”
李在民通紅著眼睛,像個瘋子一樣嘶吼著,揮舞著手臂,將辦公桌上所有能摔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文件、電腦、擺件……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也難怪他會這樣。
就在剛剛,在聯系新減坡的同時,他也聯系了其他幾個能夠得上的東亞國家。
對于他的物資支援請求,這些國家看在以往的情分和許諾的好處上,也都一口應了下來。
但結果,無一例外!
這邊剛答應下來,那邊物資才剛剛出倉。
惡劣天氣就仿佛裝了全球定位和跟蹤器一樣,精準無比地在那座城市出現!
洪水、地震、冰雹、雷暴……
甚至還有一個國家的運輸車隊,在半路上遇到了百年不遇的蝗災!
這已經不是科學能夠解釋的范疇了!
即便是自詡為堅定唯物主義戰士的李在民,此刻也忍不住崩潰地仰天咆哮。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么!神要這樣懲罰我們!為什么!!!”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悲憤和不解,回蕩在狼藉的辦公室里。
秘書長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連大氣都不敢喘。
許久,李在民的咆哮漸漸停歇。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一樣,癱倒在沙發上,雙臂無力地垂落在身體兩側,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接下來……”秘書長顫抖著聲音,小心翼翼地問,“總統先生……接下來我們……我們該怎么辦?”
“怎么辦……”
李在民喃喃自語,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還能怎么辦……繼續……繼續請求他國的支援……”
他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了絲毫的底氣,只剩下最后的掙扎。
秘書長快要哭出來了。
“可是……總統先生,我們能聯絡的東亞國家,都已經……都已經聯絡過了啊……”
該試的辦法都試了。
該求的人也都求了。
結果,全都一樣。
那股看不見的力量,就像一張天羅地網,將整個棒子國死死地籠罩住,斷絕了他們從外界獲取任何一絲物資的可能。
聽到這話,李在民空洞的眼神,似乎終于有了一絲輕微的波動。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
他沙啞地開口。
“還有一個。”
秘書長一愣。
“還有一個?”
李在民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緩緩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那張憔悴不堪的臉上,寫滿了屈辱、不甘,以及……最終的認命。
是的。
還有一個。
那個最早向他伸出“援手”,卻被他毫不猶豫拒絕的國家。
那個他一直以來,都帶著幾分輕視和提防的鄰居。
現在,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在民伸出顫抖的手,無力地拿起了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話筒,一字一頓地開口。
“請幫我轉接……龍國駐棒大使館。”
“我有緊急外交事宜,想與他們……詳談。”
..........
龍國駐棒子國大使館,會議廳。
李在民來了。
他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黑色西裝,頭發也梳理得一絲不茍,然而,這一切精心的裝扮,都無法掩蓋他臉上那濃重的,幾乎化不開的頹敗與枯槁。
整個人就像一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植物,只剩下了一層空洞的外殼。
來到這里,是他最不愿意面對,卻又不得不面對的結局。
向龍國求援。
這意味著,棒子國未來的經濟命脈,乃至國家命運,都將與那個龐大的鄰國深度捆綁。
身為一國總統,將國家的未來交到他人手中,這無疑是一種巨大的失敗和恥辱。
可他沒得選。
就在不久前,國會以壓倒性的票數,通過了向龍國求援的議案。
這不是所謂的民意如山大勢所趨,而是棒子國如今的局面,已經到了懸崖邊緣,而李在民個人的意愿,在這種局面下,早已無足輕重。
路嘉俊推門進來的時候,李在民正盯著茶杯里的水面發呆。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眼皮,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僵硬得可怕,活脫脫一具會動的尸體。
看著李在民那模樣,路嘉俊抽了抽嘴角,這才故作關切地開口:“總統先生,許久不見,額.....您看起來好像有一點…..精神欠佳啊。”
和李長青混在一起太久,路嘉俊本來想說‘看起來有一點死了’。
但話到嘴邊,他還是忍住了,改了個委婉的說法。
不過委婉歸委婉。
眼前的李在民,的確和死人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除了還能喘氣之外,那灰敗的臉色,凹陷的眼窩,干裂的嘴唇,簡直和太平間里躺著的沒什么兩樣。
路嘉俊甚至有點擔心,自己話說重一點,對方會不會直接當場厥過去。
到時候第二天,各大社交媒體上全都鬧的沸沸揚揚‘棒子國總統突然暴斃在龍國大使館,其中所隱藏的真相,究竟是!!!’
而自己這個外交大使,到時候還得被扣上一頂“氣死他國總統”的大帽子。
那他路嘉俊可就說球去了。
“貴國也知道,最近我國情況比較特殊.......為了處理這些情況,我的確有些操勞了。”
說這話的李在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噢!”
聞言,路嘉俊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連連點頭,“總統先生真是日理萬機!辛苦!辛苦!那您今天大駕光臨,是…..”
看著路嘉俊這明知故問的德性,李在民罵娘的心都有了。
辛苦個毛啊!
老子為什么來,你他媽心里沒點數嗎!
腹誹歸腹誹,李在民臉上依舊只能維持著那份僵硬的平和,開口道:“這次過來,是想洽談一下幾天前,貴國與我提過的那個提議。”
“幾天前?”路嘉俊撓了撓頭,表演著一個蹩腳的失憶患者,“噢!我想起來了,可您當時不是......拒絕了么?”
李在民的臉皮劇烈地抽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難看倒像是活吞了一只死老鼠。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喉嚨發干,胸口堵著一團火。
過了好幾秒,李在民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抬起頭,發出了一聲無奈的長嘆:“路大使,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前幾日拒絕貴國的提議,是我作為一名國家總理人必須有的考慮。而今天,我也是真正來求得合作的。”
說這話時,李在民聲音里帶著無奈和苦澀。
話音落下,路嘉俊臉上那略顯夸張的表情瞬間收斂。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雙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如果說剛才的路嘉俊,像個熱情但有點憨的鄰家大哥,那么此刻的他,則瞬間切換成了一只嗅到獵物氣息的、狡猾而沉穩的狐貍。
此時的他知道。
獵物,已經上鉤了!
路嘉俊彎了彎嘴角,側過身,對著李在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那….這邊請。”
很快,在幾名隨行人員的跟隨下,兩人一前一后,走進了莊嚴肅穆的會議廳。
分賓主落座后。
路嘉俊沒有再進行任何多余的寒暄,單刀直入,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合約,輕輕推到了李在民的面前。
“這是之前的版本,總統先生可以再看看。”
李在民拿起合約,逐字逐句地仔細審閱,眉頭時而微皺,時而舒展。
看完之后,他緊繃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松弛了下來。
和他預想的一樣。
龍國的訴求,與幾天前別無二致,并沒有因為棒子國眼下走投無路的局勢,而趁火打劫,增加任何苛刻到讓人無法呼吸的附加條款。
這一點,與鷹醬國的行事風格,形成了鮮明對比。
李在民毫不懷疑,如果今天坐在這里的是鷹醬國的人,這份合約上,恐怕早已寫滿了各種不平等,足以敲骨吸髓的霸王條款。
這是鷹醬國一貫的作風。
但龍國沒有,幾天前的合約是怎么樣,現在的合約還是怎么樣。
這讓李在民在心中松了口氣。
“我想再確認一遍。”李在民放下合約,鄭重地看向路嘉俊,“龍國幫助棒子國渡過這次危機,而棒子國則以合作者的身份,與龍國共同研究芯片技術的發展,除此之外,龍國將在以后全面負責棒子國半導體的需求,沒錯吧。”
路嘉俊微笑著點頭:“不錯。而且請總統先生放心,在芯片技術上,我們合作研發的成果,只用于軍用領域。貴國不必擔心我們會在民用市場上,與貴國形成競爭關系。”
這句話,如同一顆定心丸,讓李在民徹底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一絲顧慮。
他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棒子國是靠芯片產業立國的國家。
如果龍國掌握了頂尖技術,再憑借其無可匹敵的工業生產力全面進軍民用市場,那對棒子國的芯片產業,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既然對方已經給出了這樣的承諾,李在民再無猶豫。
他拿起桌上的簽字筆,拔開筆帽。
然而,就在筆尖即將觸碰到紙面的那一刻,他卻突然停住了動作,像是想到了什么,臉上浮現出一抹為難。
“額….如果可以,我希望在這份合約上,再加一份條件?”
路嘉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再加一份條件?”
“額….路先生應該知道,我們國家在軍事力量方面較為薄弱。”
李在民咽了口唾沫,組織著措辭,“這也是為什么之前,我們會允許鷹醬國在我們國土上駐軍的原因。”
“但在前段時間,一系列事情發生后,我們與鷹醬國也終止了這份合作。所有駐棒霉菌將在這一個月里陸陸續續撤出棒子國的國土,這讓我們的社會多了一份安定,但同樣的,也讓我們的未來,多了一份受到危險的可能。畢竟,我們失去了一個重要的保障。”
路嘉俊一邊聽著,一邊點頭。
棒子國要面對的敵人毋庸置疑,是北棒國。
北棒和南棒的關系,就像堅冰和烈火,一邊想著怎么澆滅對方,一邊想著怎么融化對方,屬于是時刻都想著怎么弄死你的程度。
以前鷹醬國坐鎮棒子國,北棒自然不敢有什么大動作。
但如今鷹醬國和棒子國鬧掰,那情況就不好說了。
李在民會擔心這個,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過,李在民和自己說這個是為什么?
疑惑了一下,路嘉俊開口:“所以總統先生的意思是?”
李在民咽了口唾沫,終于說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提議。
“我的意思是,我希望貴國能派遣一支軍隊,在我國國土上進行駐扎。”
“如果貴國答應,棒子國愿意每年為龍國提供這支軍隊的全部供給費、維護費、搭建費等等所有費用。至于駐扎基地,我國也會在最短時間內完成全部手續,選址任由貴方挑選。”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在安靜的會議廳里炸響。
饒是冷靜沉穩如路嘉俊,此刻也完全沒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腦袋不受控制地,向一側歪了歪。
路嘉俊:???
我真的沒聽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