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看清林凡手中那把銹跡斑斑,甚至刀刃上還有幾個豁口的柴刀時,那張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憤怒與被羞辱的漲紅。
“你!”
他死死地盯著楚休,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竟敢,讓一個凡人,用一把破柴刀來羞辱我?!”
在他看來,這比剛才那招“焚天變燭火”的妖法,更讓他難以接受。他葉昊天,萬劍宗圣子,純陽劍體,未來的仙道巨擘,竟然要被一個山野村夫用柴刀來“招待”?
“羞辱?”楚休笑了,“不,我只是覺得,你們兩個作為前后兩任‘主角’,應該有很多‘共同語言’可以聊。比如,聊一聊‘奇遇’的心得,或者,交流一下被‘老爺爺’附身的經驗?!?/p>
楚休的話,讓葉昊天的瞳孔猛地一縮。
“老爺爺”這個詞,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你……你怎么知道?!”他失聲叫道。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背u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本被翻開的書,“我知道你三歲時,在后山被毒蛇咬傷,卻‘機緣巧合’掉進一個山洞,吃了一枚‘朱果’,不僅百毒不侵,還開啟了靈根。我知道你十歲時,得到了一枚古樸的戒指,里面住著一個自稱‘藥圣’的殘魂。我知道你這一路走來,所有的‘敵人’,都恰到好處地成了你的磨刀石。所有的‘險境’,都精準無比地變成了你的藏寶庫?!?/p>
“葉昊天,你真的以為,你是‘天命所歸’嗎?”
“你不過是……一個提線木偶罷了。一個比他,”楚休指了指林凡,“更精致,線更粗的木偶。”
轟!
這些話,像一道道驚雷,在葉昊天的腦海中炸開。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這些事,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崛起的根基,是他自信的源泉??涩F在,這些秘密,被眼前這個黑衣男人,輕描淡寫地,當著所有人的面,全部抖了出來。
那感覺,就像自己是一個一絲不掛的人,被扔在了人來人往的廣場上,接受所有人的審視。
“不……不可能……這都是我的機緣!我的氣運!”他握著劍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那是一種信念崩塌前的瘋狂。
“你的機緣?”楚休輕笑一聲,不再看他,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林凡,“林凡,告訴他,什么叫‘機緣’。”
林凡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那個狀若瘋狂的葉昊天,仿佛看到了幾天前的自己。
同樣的驕傲,同樣的自以為是,以及,在真相面前,同樣的脆弱。
他握著柴刀,一步一步,走到了葉昊天的面前。
“我的‘機緣’,是在后山砍柴時,被一塊‘隕石’砸中,然后,腦子里多了一位‘劍神’?!绷址驳穆曇艉芨蓾?,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那位‘劍神’告訴我,我是萬古無一的‘混沌劍體’,只要跟著他修行,就能劍開天門,獨斷萬古?!?/p>
葉昊天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林凡。
“劍神?混沌劍體?”
“聽起來,是不是比你的‘藥圣’和‘純陽劍體’,更厲害一點?”林凡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還給了我一部‘功法’,叫《斬天劍訣》。第一式,叫‘一劍開塵’。聽名字,就比你的‘焚天’,要厲害吧?”
葉昊天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可是,”林凡話鋒一轉,他舉起了手中的柴刀,“我練了十年,連村口那棵歪脖子樹都砍不斷。直到盟主出現,他告訴我,那所謂的‘劍神’,那所謂的‘功法’,都只是‘導演’寫在我‘劇本’里的設定。它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讓我相信自己是‘主角’,然后,心甘情愿地,去走他安排好的路?!?/p>
林凡看著葉昊天,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恐懼和自卑,反而多了一絲憐憫。
“你的‘藥圣’,你的‘純陽劍體’,你的‘純陽金焰劍’……跟我的‘劍神’和‘柴刀’,又有什么區別呢?”
“我們,都只是演員。區別只在于,你的‘劇本’,投資更大一點罷了?!?/p>
“住口!!”葉昊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無法接受!
他寧愿相信這是最惡毒的魔音貫耳,也不愿相信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只是虛假的設定!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們這些妖言惑眾的魔鬼!”
他身上,那暗淡下去的“主角光環”,在憤怒的刺激下,竟然重新燃燒起來。金色的純陽劍元,瘋狂地涌入他手中的長劍。
這一次,劍尖上沒有燃起火焰。
而是凝聚出了一點耀眼到極致的白光。
那是將純陽之力壓縮到極致的表現!
“極·白晝!”
他一劍刺出,那點白光,瞬間爆發,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白色光幕,朝著林凡,也朝著他身后的楚休,籠罩而來!
這一招,已經不是單純的力量,而是涉及到了“光”與“熱”的法則層面!
然而,面對這足以凈化萬物的“白晝”,林凡卻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沒有躲。
他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揮出了手中的柴刀。
一個最樸實,最基礎的……劈柴動作。
他沒有想去抵擋,也沒有想去反擊。
他只是,在揮出這一刀的瞬間,腦海里,瘋狂地吶喊著一個念頭。
一個楚休剛剛教會他的,“語法”。
——“你的故事,到此為止!”
柴刀的刀刃,與那片耀眼的白色光幕,觸碰到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沒有法則對撞的轟鳴。
那把銹跡斑斑的柴刀,在接觸到光幕的瞬間,就寸寸碎裂,化作了鐵屑。
但,也就在那一瞬間。
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白晝”,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中間,狠狠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光芒,從林凡的身體兩側,奔涌而過,轟擊在了他身后的大殿墻壁上。
“轟隆?。 ?/p>
堅硬的寒冰墻壁,被白光融化,腐蝕,留下了兩個巨大而漆黑的窟窿,深不見底。
而站在原地的林凡,毫發無傷。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刀柄。
成功了?
自己……竟然真的,用“一句話”,撕開了一道“法則”?
葉昊天也呆住了。
他看著毫發無傷的林凡,又看了看自己那柄因為用力過度而嗡嗡作響的長劍,腦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說第一次是妖法,第二次是巧合。
那這一次呢?
一個凡人,用一把破柴刀,破掉了自己涉及法則的必殺一擊?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看到了嗎?”楚休的聲音,悠悠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不是在對葉昊天或林凡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