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府。
陸輕歌搭著連翹的手下車。
霍家的將軍府,是先帝御賜宅邸。
朱紅大門,兩側是漢白玉石麒麟鎮守,彰顯了尊貴的地位。
陸輕歌站在門前,抬頭仰望門匾,深深呼出一口氣。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七年前的聲音。
是霍家老仆高高在上的,
“陸姑娘,我家少爺是胡國將軍府的獨子,您真的覺得能夠攀附得上嗎?”
“您對霍家有恩,將軍府不會薄待你,但是這輩子,您是不可能踏進霍家的大門的?!?/p>
是霍封宥頭也不回的,
“云泥之別,莫要肖想?!?/p>
恍然,已經過去七年。
朱紅的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陽光照射在大門的鎏金銅釘上面,叫她微微瞇起眼睛。
衣著華貴的婦人,帶著府內的仆人,前來迎接。
“臣婦見過陸良娣,未能遠迎,良娣贖罪?!眮砣苏腔羟俚睦^母苗氏,神情恭敬帶著恰到好處的謹小慎微。
“夫人不必多禮。”陸輕歌淡淡回應,心中焦急霍琴的病情。
苗氏一派溫婉大氣的模樣,“得見良娣玉顏,是我等的榮幸。小女昨日貪玩病倒,煩勞良娣前來,實在是惶恐?!?/p>
陸輕歌不再說客氣話:“琴兒怎么樣了?”
苗氏道:“已經大好,臣婦這就帶您去看?!?/p>
陸輕歌大踏步進入將軍府,穿過回廊,很快就到了霍琴的院子。
院子里的家丁,婢女跪在板石路兩側,貼身侍女小跑著出來,行跪拜禮以后,引著陸輕歌往里走。
苗氏應該是提前得了囑咐,把陸輕歌送進院子以后,就沒再跟著,帶著一部分家丁和侍女退了出去。
陸輕歌進了屋子。
屋子里面飄著些藥氣,但不是很重。
以為會病得很重的霍琴,站在那笑嘻嘻看著她。
“臣女見過良娣?!?/p>
陸輕歌有點蒙。
“你……沒事了?”
霍琴如實回答:“昨天夜里醒來,就沒什么事情了。我急著想見你,就想了這個法子,怎么樣,厲害吧?!?/p>
陸輕歌聽到她沒事,松了口氣。
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潤潤嗓子,“沒事就好。你叫我來……是為了昌啟峰的事情?”
見到霍琴沒事,陸輕歌就已經猜到,她裝病誆自己過來,一定是為了處理昌啟峰。
“真聰明!”霍琴一拍桌子,坐在陸輕歌的對面,目光灼灼,憤怒中帶著興奮。
她已經準備好,把那兩個齷齪的小人碾成粉末了。
“昨天我哥已經連夜審了那些打手,都是昌啟峰雇的亡命之徒。他們都交代了,他們拿了錢,過幾日就起程,去他的老家,殺一個村婦?!?/p>
“那村婦就是他早幾年娶的發妻,據說還有一個快三歲的孩子,準備叫這些人帶回來,隨便找個人家養著?!?/p>
“這個昌啟峰簡直是喪心病狂!”
霍琴越說越生氣。
陸輕歌問:“這些人的口供,足以給昌啟峰定罪嗎?”
霍琴嘆氣:“他畢竟是新科榜眼,又即將成為尚書府的乘龍快婿,如果沒有鐵證,確實不好定罪?!?/p>
而后,話鋒一轉:“但是,他要看看惹到的人是誰,我堂堂將軍府,還拿不下他這個宵小?”
霍琴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我哥已經派人去了他的老家,會把他的妻小接來京城,保護她的安全。同時還在全程搜捕昨天和昌啟峰在一起的那個落榜舉子。”
陸輕歌聽了,點頭表示同意,霍家肯出手,事情確實會容易很多。
但是,此刻她更多是忍不住在想。如果她和霍琴沒有在無意間,撞破昌啟峰的陰謀,那么,那個等在家鄉,滿懷希望夫君高中,給她幸福生活的婦人會怎么樣?
還有尚書府的庶女,在昌啟峰喪心病狂的策劃下,又會是什么樣的結局?
·
很快,傳回來消息,那個落榜的舉子已經被抓住了。
霍封宥親自出手,人已經在地牢了。
霍琴興奮地在屋子里面轉圈。
陸輕歌勸她坐下來喝點茶,這么一會兒就轉了幾十圈了,不要再把自己累暈了。
霍琴抑制不?。骸拜p歌,咱們也去看看吧,我這里有我哥的令牌,那地牢暢通無阻?!?/p>
陸輕歌聽了猶豫。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來傳話。
說是陸良娣的貼身婢女楓荷,求見良娣。
陸輕歌繡眉一擰。
楓荷這個時候來,是出什么事了?
“快叫她進來!”
很快,楓荷就被領著進了屋子。
知道陸輕歌會著急,楓荷先道:“良娣不要擔心,太子和小皇孫都安好,沒有什么事情發生。”
陸輕歌稍稍安心,隨即又用疑惑的目光看著她。
既然什么事情都沒有,她怎么會孤身一個人來霍家找她?
“奴婢……”楓荷聲音澀住,喉嚨滾動數下后,才艱難,“是殿下擔心您。所以叫我來請您,務必要在酉時之前回東宮?!?/p>
霍琴一聽,立刻就不愿意了。
嘟囔了一句:“也管得太嚴了吧。”
陸輕歌平靜的看著楓荷的模樣,心中依然知曉,楓荷說的并非全部。
礙于霍琴在,也不能多問。
便只道:“我知道了?!痹掍h一轉,“琴兒,我想先休息一下好嗎?”
霍琴明白她是想和楓荷單獨說話:“當然,你就在力這里休息,我先去準備?!?/p>
“好?!?/p>
·
屋子里面點了昂貴的安神香。
陸輕歌卻覺得太陽穴一陣陣的刺痛。
算是老毛病了,休息不好的時候,經常會這樣。
她忍著額頭一陣陣脹痛,叫連翹守在門外。
陸輕歌少有的氣勢逼人,要她交代得原原本本一字不差。
楓荷不敢隱瞞,只能細說了今天早晨,陸輕歌走后發生的事情。
包括“好,她這么喜歡霍家,就留在那?!薄案嬖V你們良娣,酉時之前回宮,否則,就別怪本宮無情?!?/p>
楓荷說完,陸輕歌久久沒有回應。
楓荷軟聲:“良娣,小皇孫找您,哭得可憐,奴婢想,殿下或許只是心急?!?/p>
陸輕歌素白的指尖微微蜷縮,發現自己在聽了這些話以后,竟然沒有從前那樣難受了。
胸口雖然還是會撕扯和刺痛,但是程度明顯輕了很多。
也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麻木了。
又或者是,不在乎了。
她淡淡地說:“那就讓他們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