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航天愣在原地。
視線盡頭,那道白色的裙擺在街角處輕輕一晃,徹底沒入了陰影。
初夏的微風帶起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香,那像是屬于姜若水的味道,也是蘇航天刻在骨子里的毒藥。
他忘記了呼吸。
姜若水那清冷中帶著一絲細柔的嗓音,像是一道跨越時空的電流,在他腦海中瘋狂盤旋。
轟隆!
記憶的閘門,碎了。
無數畫面化作尖銳的碎片,排山倒海般扎進蘇航天的識海。
那是穿越前,藍島市海軍營地的相識相戀。
漫天繁星低垂,咸濕的海風吹亂了她的發絲。
海岸邊留下行李箱后,兩人在夕陽里奔跑,相視一笑,定格了半生。
然而,畫面沒有停滯,反而像失控的放映機,瘋狂加速。
出乎蘇航天的意料!
他竟然還看見了自已戰機墜毀,魂寄藍天之后的世界!
那是一個深秋。
一片肅穆的陵園內,姜若水消瘦得讓人心疼。
她那一身黑裙在風中沙沙作響,臉色蒼白如紙,手里緊攥一朵揉碎的白菊。
身邊站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虎頭虎腦,眉眼間像極了蘇航天。
“小誠,給爸爸磕頭,說說話。”姜若水的嗓音沙啞,眼神空洞得讓人揪心。
……
畫面再閃。
妻子為航母事業操碎心神,撒手人世。
蘇誠長大了,在泥濘的祖宅門口,他被幾個大個子惡意地推倒。
那些人踩著他的書包,吐他口水,笑得猙獰。
“小野種!”
蘇誠握緊拳頭,眼神狠戾卻無力,泥水濺滿了他的臉龐。
蘇航天在腦海中怒吼,想要沖上去撕碎那些雜碎,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畫面繼續撕裂。
……
畫面又變。
那是他的老父親蘇建國。
老爺子滿頭白發,重新披上了那身筆挺的將服。
他渾濁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裹挾雷霆之勢出山,在龍都的棋盤上見招拆招,清掃著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內奸余孽。
最后,新年里。
窗外雪花飛舞。
蘇誠手捧一本《大夏紅》書信,淚流滿面。
……
就這樣。
從2001年到2026年的全景圖,都在眼前閃過:
大到納斯達克市場的崩盤、互聯網泡沫的炸裂、房地產市場的瘋狂崛起;
小到科技領域的芯片封鎖、航空發動機的突破點。
海量的數據流像是一場超級風暴,粗暴地塞進他的每一根神經。
過了很久。
又仿佛只是一瞬。
“呼,哈!”
蘇航天猛地吐出一口長氣,整個人劇烈顫抖,汗水瞬間浸透了校服。
他緩過神來,雙眼猛地睜大。
瞳孔深處,驚駭之色漸漸隱去,閃爍一絲精光。
這就是重生的附贈品?!
不僅僅是重活一世。
他現在大腦里裝載的,是未來二十七年的全知之書。
在這個1999年4月的傍晚,他不僅帶回了王牌飛行員的身體本能,還帶回了整個世界的未來軌跡。
“老蘇?老蘇你別嚇我啊!”
李浩的手重重拍在蘇航天肩膀上,一臉狐疑。
“發什么神經呢?看人家姑娘一眼就把你魂兒看丟了?”
“雖然那妞兒比起我的女神就差了一點點,不過,你這反應也太夸張了吧。”
蘇航天緩緩轉頭,眼神定定地看著李浩。
那是一種經歷過生死、閱遍了滄桑后,俯瞰眾生的眼神。
李浩被他看得渾身起毛,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臥槽,你這眼神……怎么跟我家老爺子訓我的時候一模一樣?怪滲人的。”
“今年是哪年?”蘇航天聲音沙啞,眉頭緊皺。
李浩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伸手摸了摸蘇航天的額頭:“也沒發燒啊,1999年4月21號!你是看美女看傻了吧?”
李浩指了指姜若水消失的街角,嘿嘿一笑:“別看了,那種高冷女神,一看就是省城來的大戶人家。咱們這種江市的小土鱉,人家能拿正眼看你?更何況,你還是全班倒數第一的廢材。”
蘇航天低頭,腳尖輕輕踢開路邊的一塊碎石。
他笑了。
笑容燦爛,藏著一段往昔回憶。
“是啊,確實不好追。”
李浩耳朵尖,捕捉到了他語氣里的異樣。
“嗯?你這口氣……你認識?”
蘇航天轉過身,邁開步子往家的方向走,校服下擺在風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他頭也沒回,聲音隨風飄來。
“認識啊,我老婆。”
李浩愣在原地,嘴巴猛張。
隨后,寂靜的校門口,爆發出一陣殺豬般的嘲笑聲。
“哈哈哈哈!蘇航天,你特么真瘋了!看一眼就叫老婆?我還說那是我的十八九歲的太奶呢!醒醒吧,大白天的別做春夢了!”
蘇航天沒有解釋,也懶得解釋。
他嘴角掛著笑,步履沉穩。
上一世,我守護的是祖國的藍天,卻弄丟了你們。
這一世,我要努力,要想出一個家國兩全之計!
就在這時。
馬路對面的臺球室門口,門簾猛地被掀開。
一陣喧鬧的嘈雜聲傳來,十幾個穿著花襯衫、留著五顏六色長發的青年魚貫而出。
領頭的家伙嘴里叼著一根香煙,歪著腦袋,眼神貪婪地盯著前方兩三百米處的兩道倩影。
那是姜若水和顏琳。
“杰哥,消息真沒錯!這女的臉蛋漂亮,身材也好!”一個小混混流著哈喇子慫恿道。
胡智杰吐出一口濃煙,眼神中閃過一抹邪火:“走,跟上去看看,省城轉來的?老子倒要看看,省城的肉是不是更嫩一點。”
這群人迅速加快腳步,推推搡搡地跟了上去,目標直指姜若水。
蘇航天猛地停下腳步。
那一瞬間,他周身的氣壓驟降,眼神徹底轉冷。
就像穿越前,他在雷達鎖定敵機后按下的絕對殺機。
“他們,是誰?”蘇航天聲音很輕,壓迫感卻有隱現。
趙子隆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眼鏡,臉色瞬間煞白。
他抬起胖手,壓低聲音道:“壞了!那是二中高三年級的那幫混混,領頭的叫胡智杰,是個狠角色!完犢子了,他們這架勢……不是要找我女神的麻煩吧?!”
李浩也收起了嬉皮笑臉,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拳頭捏得咯吱響,但眼神里滿是忌憚。
“老蘇,咱們怎么辦?報警?還是回學校找老師?”
李浩看了一眼對方的人數,又看了看自已這邊的兩瘦一虛的高三生,冷汗直冒。
“聽說他們打架很兇,上次在旱冰場把三中的人都爆了頭。咱們……咱們要不……”
李浩的話還沒說完,手就抓了個空。
蘇航天沒說話。
他面無表情地走到路邊的綠化花壇旁。
彎腰。
撿起半塊紅磚。
隨后,他將紅磚揣進寬大的校服口袋,眼神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胡智杰那幫人的后腦。
沒有任何猶豫,他單槍匹馬直接快步疾走,跟了上去!
“臥槽!”
李浩驚呼一聲,心臟差點跳到嗓子眼。
他跟趙胖子對視一眼,雖然腿肚子都在轉筋,但看著蘇航天那孤傲決絕的背影,還是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媽的,死就死了!走!”
兩人硬著頭皮,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