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山并未對這事再說什么,只道:“沒了狗皮膏藥,至少能清凈些時候,可以全力炮制棒槌草了。”
“邁叔,接下幾天夠你們忙的!”
算算日子,距離和趙立川約定的日期只剩短短七天時間。
劉樹明賬本上記得清楚,交到縣收購站的棒槌草只有六百公斤。
還差了九百公斤,任務十分艱巨。
岜邁豪邁一笑:“忙點好!前幾天老大手生,現在算是練出來了。我倆一起,全天不停火,炒一百五十公斤不在話下。”
說完,就立馬招呼三個兒女趕緊忙活起來。
見他們一家要忙,劉樹明幫著將卸完板車上的棒槌草就告辭了。
阿黛雅生火,阿扎龍劈柴,岜邁和阿巖戈開始炒草。
歐彩也閑不住,搬出新鮮棒槌草倒在地上,準備挑揀里面的雜草。
剛搬了兩袋子,卻突然“咳咳咳”地劇烈咳嗽起來。
阿黛雅忙從屋里端了杯水出來。
歐彩強忍著喝了兩口,才慢慢順過氣來。
宋遠山問道:“彩姨這是怎么了?”
歐彩勉強一笑:“十幾年的老毛病了,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
岜邁手里的活兒不停,抬頭道:“你別忙了,先回屋歇著!上午幫著裝草搬運,都累壞了!”
歐彩眉頭一皺:“任務這么重,你們都忙不過來。我不挑揀咋辦?”
岜邁一抬手:“老二,柴夠多了,先別劈了,你替你阿娘挑揀青貨。”
阿扎龍哐當一聲,扔下斧子就跑了過來。
阿黛雅把歐彩往屋里推:“阿娘,你快回屋休息!”
歐彩拗不過他們,只得回屋。
阿黛雅坐回灶前繼續燒火。
宋遠山湊上前來,詢問歐彩的病情。
阿黛雅憂心忡忡道:“阿娘這是累的。以前日子太苦叻。”
宋遠山問:“看過醫生嗎?”
阿黛雅道:“看過!但都說是長期勞累傷了肺,屬于頑疾,治不了。”
說著,阿黛雅低下頭,有些難過,
“阿山,上次你問我掙錢了最想做什么,我說最想去城里看看。其實我是想去城里的大醫院問問,能不能治阿娘的病。如果城里大醫院也說是頑疾,那我也死心了。阿娘太辛苦了,當年帶著我們從苗疆一路走來……”
炒制另一鍋草的岜邁適時“嗯嗯”兩聲,明顯是不愿再提那段往事。
阿黛雅立馬止住了話頭。
宋遠山也不多問,只把歐彩犯病時的具體表征詢問一番,最后點點頭,不再多說什么。
這幾天的日子過得十分規律。
村民們趁著尾季十分積極采摘棒槌草,經過劉樹明稱重后,源源不斷地送入岜邁家。
炮制夏枯草的工作量雖大,但岜邁一家手腳都十分利落。
老大隨岜邁的性格,屬于悶葫蘆,一向低頭賣力干活。
現在炮制夏枯草的手感和速度已經與岜邁相差無二。
照這速度下去,再有五天,就能完成指標了。
老二雖然嘴里絮叨不停,但手上功夫從來不停。
才幾天功夫,上山砍柴回家劈柴,已經堆滿了一邊院墻。
阿黛雅和歐彩也手腳麻利。
挑揀,燒灶,晾草,裝袋,有條不紊。
宋遠山想插手都插不上,便湊到阿黛雅跟前問她要不要一起去趕山。
阿黛雅被拘在家里十來天了,早就想去趕山了。
一聽宋遠山的提議,頓時心動。
但見家里其他人都在忙,她也不好意思甩手就走。
歐彩一眼就看出女兒的心思,笑道:“阿山要去趕山?阿雅一起去吧。家里人手多,不差你一個。”
阿黛雅心里雀躍,但還是望向岜邁方向,口是心非道:“可我還得燒灶哩。”
岜邁看著閨女企盼的眼神,哼了一下,朝阿扎龍招呼:“老二,柴夠多了,不用劈了,你來燒灶!”
阿扎龍頓時垮臉,一聽宋遠山要去趕山,他也想一起。
上次偷摸趕夜山掙的錢,他都小心藏著呢!
但又知道老爹肯定不會同意,只得不情不愿地接替妹妹的位置,開始燒灶。
阿黛雅高興地站起來,故意朝阿扎龍做了個鬼臉:“那就辛苦二哥啦!”
阿扎龍氣得嘴角都歪了歪。
歐彩絮絮地叮囑:“洗把臉再去,臉上都是灶灰!不要去危險的地方,山崖邊邊不準靠近!早點回來,別磨到天黑再下山……””
宋遠山把尿素袋子麻利地塞進背簍,阿黛雅胡亂用涼水抹了一把臉。
倆人腳都跑到院門處,才扯著嗓子應:“知道啦!”
話音剛落,就像兩條撒歡小狗似的,頭也不回地往外沖。
阿扎龍眼饞,忍不住抱怨:“阿娘心眼子長歪嘍,只心疼女婿,不心疼兒子!”
歐彩罵道:“莫渾說!什么女婿,阿山和阿雅還沒定親,你這個當哥哥的怎先嚼舌頭?再說了,阿山隨便一個主意,就讓咱們全家有了營生。你們也不算算,這批棒槌草交貨后,咱家能賺多少!你們兩個混小子,但凡有阿山一半的本事,阿娘也對你們另眼相看!”
一直悶聲炒草的老大阿巖戈滿頭黑線:“怎連我也罵?我又沒說什么!”
阿扎龍才不在乎阿娘的數落,呲著大牙笑道:“棒槌草這事阿山辦得漂亮!等賺了錢,我老婆本就夠了!”
阿巖戈咳嗽一聲:“賺了錢,也是先給我娶媳婦吧?我行大。”
阿扎龍一臉壞笑:“大哥,平時你蔫兒巴巴的,咋一說到娶媳婦兒就急了?放心,當兄弟的這點事兒拎得清,肯定不跟你爭先后!哎,對了大哥,趁這機會快說說你有沒有中意的對象!”
千年糙漢子阿巖戈竟然有些紅了臉:“哪有!莫渾說!”
阿扎龍還要再說什么,突然腦門挨了岜邁一記爆炒栗:“別光貧嘴!該猛火了!”
阿扎龍揉了揉腦門,趕緊往灶膛里塞了把細柴。
宋遠山和阿戴雅出村口,不用走多遠,便一頭扎進茫茫大山之中。
幾乎是進山的第一時間,宋遠山便拉住阿黛雅的小手。
軟糯冰涼,捏起來就像沒長骨頭一樣。
真舒服!
宋遠山忍不住在自己大手里捏了又捏。
阿黛雅見宋遠急著進山的樣子,問道:“這幾天事多,都沒時間趕山,你早憋壞了吧?”
宋遠山卻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阿黛雅立馬猜中他的壞心思,小臉一紅,岔開話題:“今天要采什么山貨?”
宋遠山不再逗她:“遇到什么采什么,如果運氣差,都有可能空手而歸。阿雅,如果真的空手而歸,你會不會覺得失望?”
阿戴雅穩定心神,搖頭道:“失望啥子嘛,趕山不都這樣!你前幾天運氣好,總不能一直好下去。”
宋遠山見阿戴雅故作鎮定的樣子就想笑,也不著急安慰她,只道:“有道理,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一直那么好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