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留下江燕婉,拿出一枚紅寶石石榴簪送她。
江燕婉受寵若驚,“這是母親的嫁妝,燕婉受之有愧。”
林氏親自為她插入發髻,江燕婉眉眼如杏,氣質嬌貴,和這石榴簪不是很配,倒似被壓了幾分氣色。
“清婉回來后,諸多事情上都委屈你了。她沒規矩,是我沒教好。”林氏拉著她的手,一番推心置腹。
江燕婉道,“母親若覺得燕婉委屈,就是要將我當外人了。”
林氏聞言,滿臉欣慰憐惜,忍不住把人抱在懷里,“外頭的流言不必當真。你是我和相爺的女兒,是江家大小姐,也是相府的門面。”
“有些事急不得。耐心些。”
林氏沒把話說透,但安撫她的意味十分明顯。
江燕婉從蘭園出來就變了臉,一把扯下頭上的石榴簪,黑著臉回到華光院。
“她這是想用一根簪子拿走我的婚約!”
“說什么江家大小姐,什么相府門面,他們就是想巴結王爺,把林清婉嫁去王府!”
江燕婉氣的肺都要炸了,一時竟不知道該恨林清婉、江肅夫婦,還是生母程氏!
“夏言,事情都安排好了嗎?”她渾身透著一股冰冷殺氣。
“您放心。”夏言還說,“高小姐早聽說您被林清婉欺負,若不是府里忙著籌備老夫人的生辰,她早想來相府看您了。”
江燕婉深吸一口氣,“好。”
明日大庭廣眾,一定要讓林清婉在京城抬不起頭!
凝思園。
林清婉泡完藥浴,發了汗,身上舒服的不得了。
太子給的藥里還帶著藥方,可惜高興不過三秒,里頭幾味藥引子是專供御醫院的。
白高興一場。
不過林清婉也想得開,有的泡就用,沒有就還是用自己的方子壓制,死路一條雖然可怕,但只要沒死,活路就比死路多。
想到這,她問暮雪,“賴小兒回來了嗎?”
賴婆子侄兒被她托醫館老板跟著藥材商送出京,答應為她尋阮先生的蹤跡,前后有十日功夫了。
暮雪道,“前兒來信說打聽到一些線索,往南邊去了。”
暮雪不禁擔憂,“這小子該不會誆騙咱們,跑了吧?”
林清婉道,“我的毒雖不至于無藥可解,但他爹娘還在京城,就算他不怕我,總歸怕被江燕婉滅口。”
“倒也是。”暮雪幫她擦干凈頭發,“奴婢伺候您睡吧,明兒要早起。”
“好。”
因為藥浴的緣故,林清婉睡得沉,夢見了阮先生。男人清瘦爽朗,教她認字、念書,還給她講外頭發生的很多事。因為聽得入迷,好幾次回家晚了被養母加倍懲罰。
阮先生看在眼里,“清婉,你不該被她蹉跎一生。”
“你愿意跟我出去看看外頭的世界?”
阮先生給了她自由的思想和野心,她拼命給員外家洗衣裳,攢了二兩銀子留給程氏。
可惜離開的那個凌晨碰到從外頭回來的養父,他花銀子雇了打手,還有獵犬。阮先生拉著她拼命跑,但怎么都跑不過四條腿的東西。
阮生挨了打,林清婉只得妥協。
“清婉,你別回去!”
“你別跟他回去!”
林清婉淚濕枕頭,睜開眼的瞬間大口呼吸,慢慢才壓下夢境中的絕望和遺憾。
如果當時她狠心一點,再堅持一會兒,也許···
哎,這世上哪有也許。
因為這個夢,林清婉早上沒什么胃口,神色也懨懨的。
江燕婉一看到她身上的裙子,臉上的端莊微微一僵,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江振麟眉心頓時擰緊,“一大清早的,你拉個臉給誰看。”
林清婉沒理他。
江振麟追到馬車邊,壓著聲音,“誰讓你這么穿的?大冬天穿這顏色適合嗎?你成心的是不是!”
林清婉冷道,“父親讓人做的。”
江振麟一哽,眸色一變再變,幾次開口都沒發出聲音。
林清婉反倒覺意外,回頭對上他滿臉的不可置信,心口微微一緊,“這衣服怎么了?”
江振麟咽了咽,突然背轉過去,“沒、沒什么。”
林清婉雖覺異常,但江振麟在她心里就是瘋子,她便沒當回事,直接進了車廂。
江燕婉要上來,她掀起車簾一角,“我背疼,你去坐別的馬車吧。”
江燕婉臉上的笑還沒暈開就宛如被天雷擊中,錯愕地眨了眨眼,林清婉居然敢直接趕她?
“阿姐,你坐我的車,我騎馬。”江振麟咬牙,“省得你身上沾了亂七八糟的臭味。”
江燕婉臉色這才好些。
尚書府門前賓客排了不少,尚書夫人楊氏帶著長子高為、嫡女高鶯迎客。
見相府轎子停下,許多目光圍了過來。
林氏帶著江燕婉剛下來,高鶯就上來拉江燕婉的手,“夫人和燕婉一路辛苦,快進來坐。”
楊氏行過禮,“江夫人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林氏笑了笑,“夫人客氣。”
林清婉下了馬車走到林氏身后,正要行禮,高鶯揚聲道,“燕婉,你什么時候多了個干瘦的丫頭?還穿得這樣俗氣。”
江燕婉心頭大快,林氏卻微微皺了皺眉。
楊夫人呵斥高鶯,“沒規矩。”
“江夫人,這位就是清婉小姐吧,長得真是標致。先前大伙兒還好奇,這下可見著真容了。”
林清婉屈膝,“見過夫人。”
林氏淡淡道,“不得已養在外頭,性子散漫了些,也不討人喜歡,夫人多多包涵。”
丞相夫人何曾這般低聲下氣過,眾人再想這段時間關于林清婉的傳言,打量她的目光越發充滿嘲弄。
林清婉苦笑,帶她出門真是給母親丟臉了。
高鶯故意道,“原來清婉小姐呀,恕我眼拙。還以為是相府新來的丫頭呢。”
眾人抿唇輕笑。
林清婉不動聲色,“沒關系,我也沒認出高小姐來。”
高鶯臉色一變,還好楊夫人及時請林氏幾人進府才避免尷尬。
高鶯在江燕婉耳邊道,“真不是個省油的。難怪你受欺負。”
“等我替你報仇。”
“她想搶你的王妃之位也得有那個命!”
江燕婉眸泛冷光,“那就多謝高小姐了。待我做了敬王妃,一定在太子面前多多為高伯父和高小姐美言。”
聽到太子兩個字,高鶯臉頰微微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