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這些事都是交給駱養性的,可現在,陛下明顯不再信任他。
只可惜,駱養性對于陛下的心意,一無所知。
王承恩想到這兒,后背不禁涌上一股冷意,帝王心難測,自己可要謹慎再謹慎。
方正化接到旨意入宮,武英殿中只有王承恩侍立在旁,不免鄭重了幾分,“臣,參見陛下!”
朱由檢抬了抬手,說道:“朕有件事要交托給你去辦!”
“是!”
......
遼東,一個游俠兒模樣的人背著包裹,腰間系著一柄劍,騎在馬上出了沈陽城。
這幾日天氣暖和了不少,他也逛完了沈陽皇宮,同薊遼總督洪承疇都能說上幾句話了,眼下,也該繼續朝北走走,看看從前未有機會看過的山河了。
除他之外,還有不少因寒災滯留沈陽的遷徙百姓,他們此刻也收拾好行囊,帶著文書憑證朝此前定好的城池而去。
從前在太原府、汾州府行商的董家還有曲家,也帶著各自家人仆從啟程,十幾輛大車規模甚大,一路朝北而去。
張佳玉是個愛熱鬧的性子,見他們要同行一段,便跟著他們一起北行,時日久了,也知道他們是親家,董家的長子要娶曲家的姑娘,已是說了到了落腳地便準備成親事宜。
“到時還請張公子來喝杯喜酒!”董錦昌笑著道。
張佳玉聞言說好,眼角余光瞧見曲家女眷的馬車中,車簾掀起露出年輕姑娘彤紅的臉龐。
十幾日后他們抵達開原,先行的仆從們已是準備好宅院房屋,只等著主人抵達,此刻已是在城門外等候。
張佳玉看著城堞巍峨,磚石斑駁處,盡是歲月啃噬的痕跡。
此刻城門洞開,城墻上是大明士卒強健的身影,行人絡繹。駝鈴聲和馬蹄聲雜沓,揚起陣陣黃塵。
“看來開原城也已是慢慢興起嘍!”張佳玉騎著馬匹入城,見街道兩旁有零散市集,賣的多是人參貂皮,操著不同地方口音的商人們袖著手同他們討價還價。
“你看,我便說開原是個不錯的地方吧,眼下雖比不上沈陽,但假以時日,定不會差太多啊!”董柏年看著沿途景象,滿意得不住點頭。
“咱們就以開原為據點,將絲綢生意做到周圍城池,平頭百姓或許穿不起,但這兒的達官貴人,總要穿的,另外,這些山參啊貂皮啊,你趕明兒也去探探,找幾家合適的簽個契約,咱們要做便做長久生意。”
董錦昌聽了這一大串話,忍不住苦笑道:“爹啊,咱還沒進家門吶,這些事,總得安置好了再細細打算。”
董柏年笑著搖了搖頭,“是為父心急了,不過生意之事,不可怠慢!”
說罷,他轉頭看向張佳玉,“張小兄弟就在府上落腳,玩幾日再往北去?”
張佳玉擺手:“不用,我找個客棧住一晚,明日一早就走,差不多一個月我再回來喝董大哥的喜酒!”
董柏年也不強求,幾人便在路口分別,張佳玉找了一家還看得過去的客棧便去投了宿。
翌日一早,張佳玉便收拾行囊離開了開原,他也沒有一定要去的地方,只漫無目的朝北而行,北國風光同南邊的確不同。
南方煙柳畫橋,稻浪連天,運河上商船如織,茶樓酒肆里絲竹不絕,即便是冬日,也不過薄雪點染亭臺,寒梅映著白墻黛瓦,處處透著精致與溫潤。
可遼東這兒卻是蒼莽天地,山勢如鐵,林木森然。
眼下已是春日,可殘雪仍覆著黑土,枯草間偶見新綠,卻顯得格外倔強。
風如刀割,不似江南熏風拂面,而是裹挾著塞外的寒意,吹得人面皮生疼。
散落在廣袤土地上的村落多是低矮的土墻茅屋,炊煙筆直得刺向淺灰色的天空,毫無南方那種氤氳纏綿的韻味。
越往北走,人煙越稀,官道漸漸變成土路,偶有驛卒或商隊經過,馬蹄踏起的是黑褐色的凍土碎屑。
每隔十幾里,能見到明軍的屯堡,土墻上插著褐色的旌旗,戍卒們裹著破舊的棉甲,在寒風中縮著脖子烤火。
再往北,屯堡漸少,取而代之的是女真部落的聚居地,木柵圍成的寨子,里頭是樺樹皮搭的簡易窩棚,窩棚里傳出狗吠和孩童的嬉鬧聲,卻也讓張佳玉心生戒備。
他正想著要不要繞行,或者就此打道回開原時,便見其中一個窩棚里有女人走出,見了他一人面露疑惑,上前用女真語說了句什么。
張佳玉茫然地搖了搖頭,手卻已是摸上了腰間。
那女人并未發現異常,蹙了眉頭想了想,繼而用不熟練的漢語問道:“你是誰?從哪里來的?是大清皇帝讓你來的嗎?”
張佳玉搖了搖頭,回道:“不是,我就是路過的。”
“路過?再往北就是羅剎國了,你要去羅剎國?”女人說起羅剎國時候,臉上明顯多了幾分警惕。
“我不去羅剎國,我從開原來,看看這兒的風光。”張佳玉道。
“開原?”
二人的談話聲將屋中男子引了出來,這人長得人高馬大,張佳玉估計,怕得有六尺多高(宋元明清一尺為31-35厘米,六尺約有兩米不到)。
“怎么了?誰來了?”男人說的也是女真話,待看向張佳玉時,轉了漢話問道:“你是明國人?”
“對,我是!”張佳玉心中頓生警惕。
那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你腰上的劍,怕是沒有我這箭快!”
男人說完,卻將手上弓箭放了下來,“但我不殺你,你走吧,回去的時候當心,別遇上大清的巡邏士兵,他們可不會像我們這般好心放過你們明人!”
張佳玉聽了這話卻是一愣,“你們不知道遼東已經是大明的領土了?皇太極回赫圖阿拉了!”
這話一出,門口站著的這對男女俱是露出驚疑之色,張佳玉確定,他們是真不知道。
“天色已晚,你進來說!”男人打開寨子的門說道。
張佳玉卻是猶豫,他們可是女真人,雖不知為何對外頭發生的事情不知情,但如此殷勤,也確實古怪。
“放心,我若要殺你,現在就可殺了,何必邀你進來,我們就是想同你打聽點事,不過你要不愿,我們也不勉強,過幾日派人去南邊打聽也是一樣,不過我剛才說這兒有狼是真的,不是唬你!”男人又道。
“是啊,你不要怕,我們不會害你!”女人也連連點頭,笑著朝張佳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