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關內侯府。
書房內,魏哲面前擺放著一堆來自黑冰臺的密報。
每一份都與韓國有關。
韓國的兵力部署、糧草儲備、朝堂之上哪些官員親秦、哪些官員是主戰派,甚至連韓王安昨晚因為驚嚇過度多喝了幾碗安神湯,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秦國的情報網絡早已像無數條看不見的觸手,滲透進了韓國的每一個角落。
魏哲看得很仔細。
他要從這些紛繁復雜的信息中找到韓國最脆弱的那個命門。
“侯爺。”
姚賈剛剛從韓國風塵仆仆地趕回來。
他就是那個送人頭去新鄭,把韓王安嚇得吐血的秦國使者。
“事情辦得如何?”魏哲頭也未抬地問道。
“回侯爺,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姚賈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那韓王安就是個廢物。被一顆人頭就嚇得當場暈了過去。”
“現在整個新鄭都是人心惶惶。韓國的相國張平已經私下里向我表示,愿意勸說韓王向我大秦割讓南陽之地,以求和平。”
割地求和。
這是弱國面對強敵時最常用也最愚蠢的一招。
以為割一塊肉就能喂飽猛虎。
殊不知這只會讓猛虎覺得你更加軟弱可欺。
“南陽?”魏哲冷笑一聲,“韓國最富庶的地方就是南陽。這張平倒是挺會賣的。”
“侯爺,那我們要不要接受?”姚賈問道。
在他看來,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得到南陽這塊寶地,這筆買賣簡直太劃算了。
“接受?為什么要接受?”魏哲放下手中的竹簡,抬起頭看著姚賈。
“我們是要滅了整個韓國。區區一個南陽算得了什么?”
“這……”姚賈愣住了。
“姚賈,你要記住。”魏哲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不要為路邊的幾顆石子停下腳步。”
“是……是!屬下受教了!”姚賈連忙躬身行禮,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他在這位年輕的侯爺面前,總會感到一種發自靈魂的壓力。
“韓國的鹽市情況如何?”魏哲換了個話題。
“回侯爺。”提到這個,姚賈立刻來了精神,“都安排好了!”
“韓國不產鹽。其國中百姓所食之鹽九成以上都來自我們秦國和東邊的齊國。”
“屬下在去新鄭之前已經動用黑冰臺的秘密渠道,聯合了所有在韓國販鹽的秦國商人。”
“我們已經暗中囤積了市面上超過七成的鹽。”
“同時屬下也派人去齊國散布消息。說秦韓即將開戰,道路阻斷。讓那些齊國鹽商暫時不敢再往韓國運鹽。”
“現在整個韓國的鹽市已經牢牢地掌控在我們手中!”
姚賈說得眉飛色舞。
他覺得自己這個差事辦得非常漂亮。
然而魏哲聽完卻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還不夠。”
“啊?”姚賈又愣了。
“侯爺,這……這還不夠?”
“光掌控鹽市有什么用?”魏哲反問道,“我們的目的不是要當一個鹽商。而是要用鹽來要了韓國的命!”
“傳我的命令下去。”
“第一,從明天開始,所有我們掌控的鹽鋪,鹽價一天一漲!每天都比前一天貴一倍!”
“并且放出風去,就說秦國即將全面禁止向韓國出口食鹽。市面上的鹽賣完就沒了!”
“我要讓整個韓國的百姓都為了一口鹽而瘋狂!”
每天漲一倍?
還要放出這種末日般的謠言?
姚賈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已經能想象到這個命令一旦執行會在韓國引起多大的恐慌。
人可以幾天不吃飯。
但絕對不能幾天不吃鹽。
缺鹽人就會四肢無力頭暈眼花,什么活都干不了。
這是要從根子上斷了韓國的民生啊!
“第二。”魏哲沒有理會姚賈的震驚,繼續下達命令。
“讓我們的鹽商拿著囤積居奇賺來的海量韓錢。去給我瘋狂地兌換黃金!”
“韓國的國庫里不是還有一批用來鑄造兵器的黃金嗎?想辦法把它們都給我換出來!”
“用他們韓國人自己的錢去掏空他們自己的國庫!”
“我要讓韓國的貨幣變成一堆廢紙!”
轟!
姚賈的腦子里像有驚雷炸響!
他終于明白魏哲的計劃了!
這哪里是商業戰?
這分明是一場不見血的金融屠殺!
先通過壟斷生活必需品——鹽來制造社會恐慌,同時瘋狂斂財。
然后再用這些因為通貨膨脹而迅速貶值的紙面財富去兌換作為硬通貨的黃金。
一進一出。
秦國不僅能大發戰爭財。
還能徹底摧毀韓國的金融體系!
一個國家如果連貨幣都失去了信用。
那離崩潰也就不遠了。
太狠了!
太毒了!
這種釜底抽薪的計策簡直聞所未聞!
“第三。”魏哲冰冷的聲音還在繼續。
“等到韓國的鹽價漲到天價。民怨沸騰到極點的時候。”
“讓我們的內線在韓國的軍隊里散布消息。”
“就說相國張平、大將軍韓沖這些朝中重臣早就和我們秦國鹽商勾結在一起。”
“是他們囤積居奇哄抬鹽價,把搜刮來的民脂民膏中飽私囊!”
“老百姓吃不上鹽。他們卻在家里用金子堆成山!”
“我要讓韓國的士兵都相信。他們的敵人不是我們秦國。”
“而是他們那些腐敗透頂的朝廷大官!”
“我要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姚賈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魏哲。
仿佛在看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魔鬼。
輿論戰!
在金融戰之后緊接著就是輿論戰!
將因為鹽價飛漲而產生的滔天民怨。
精準地引導到韓國的統治階層身上。
煽動軍民與朝廷的對立!
讓他們自相殘殺!
這一環扣一環,步步緊逼,招招致命!
這哪里還需要大軍出動?
光這三招下來。
韓國自己就得從內部徹底爛掉!
“聽明白了嗎?”魏哲看著早已目瞪口呆的姚賈淡淡地問道。
“明……明白了!”姚賈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哈腰。
“屬下這就去辦!”
他逃也似的退出了書房。
他一刻也不想跟這個可怕的年輕人多待了。
魏哲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那份韓國地圖。
他的手指輕輕地劃過新鄭城的位置。
在他的眼中那座繁華的都城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柴堆。
而他剛剛親手點燃了那根引線。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安靜地等待。
等待那沖天而起的大火。
……
新鄭。
一場史無前例的恐慌正在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幾家不起眼的鹽鋪悄悄地漲了價。
從一錢一斗漲到了兩錢一斗。
百姓們雖然有些怨言但也沒太當回事。
畢竟鹽是必需品,貴點也得買。
然而第二天。
鹽價變成了四錢一斗。
第三天,八錢一斗!
第四天,十六錢一斗!
短短幾天鹽價就像瘋了一樣翻了十幾倍!
與此同時一個更加可怕的謠言開始在全城流傳。
“聽說了嗎?秦國要跟咱們開戰了!以后秦國的鹽一粒都運不過來了!”
“不止秦國!我聽說齊國那邊也斷了商路!咱們韓國以后沒鹽吃了!”
這個消息像瘟疫一樣迅速傳遍了新鄭的每一個角落。
百姓們徹底慌了!
沒鹽吃那還怎么活?
于是一場瘋狂的搶購潮爆發了。
人們拿著家里所有的錢沖向鹽鋪。
不管多貴都要買!
因為他們怕再不買以后就真的買不到了!
鹽鋪的門口人山人海,為了搶到一小袋鹽人們推搡著咒罵著甚至大打出手。
而鹽價還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繼續飆升。
二十錢、五十錢、一百錢……
到了最后一小袋原本不值幾個錢的鹽竟然被炒到了一金的天價!
即便如此依舊供不應求。
整個新鄭都瘋了。
而那些幕后的秦國鹽商們看著倉庫里堆積如山的貶值得如同廢紙的韓錢笑得合不攏嘴。
他們遵照魏哲的命令。
一邊繼續抬高鹽價制造恐慌。
一邊拿著這些賺來的錢通過各種秘密渠道瘋狂地兌換著韓國國庫里的黃金。
一場針對整個國家的財富洗劫正在血淋淋地上演。
而此時韓國的王宮里。
那群養尊處優的王公大臣們。
還在為該不該割讓南陽之地向秦國求和而爭論不休。
他們對外面那已經沸反盈天的民怨和正在被瘋狂掏空的國庫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