掑周祈年走過去,從孫德勝身上摸出那個黑色的“磚頭”,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李建城的聲音威嚴而又壓抑著怒火,帶著市委書記特有的不容置疑。
“德勝嗎?我是李建城!福興鋼廠的情況怎么樣了?!”
周祈年嘴角微微上揚。正主,終于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輕松得像是聊家常的語氣,對著電話說道:“李書記,你好。”
電話那頭,驟然一靜。
“孫副局長現在有點忙,暫時接不了你的電話。”周祈年頓了頓,補了一句,“我叫周祈年。我想,我們有必要,聊一聊。”
“周祈年?!”李建城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一股被冒犯的怒意,“你就是那個省里派來的‘周主任’?!”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蔑視和不屑。顯然,在他眼中,一個“副處級”的籌備組組長,還不足以讓他這個市委書記放在眼里。
“是我。”周祈年平靜地回應。
“好大的膽子!”李建城怒吼,聲震話筒,“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聚眾鬧事!沖擊國家單位!非法拘禁干部!你這是在煽動暴亂!是要把紅陽的天捅破嗎?!”
周祈年將話筒拿離耳朵一寸,等李建城發泄完,才慢悠悠地重新貼近。
“李書記,您這帽子扣得可真大。”周祈年語氣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我來紅陽,是奉省委命令,整頓國企,盤活資產。至于您說的‘干部’,我眼前這位,福興鋼廠原廠長楊為民,涉嫌貪污挪用公款,倒賣國有資產,金額高達三百七十二萬。還有這位,市公安局副局長孫德勝,他涉嫌與楊為民貪腐集團勾結,阻撓省委改革工作,甚至持槍威脅省委任命干部。”
周祈年每說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李建城的心上。
“哦,對了,李書記,我剛才還跟省委王秘書通了電話。他老人家對孫德勝副局長拿槍指著我腦袋的行為,好像很生氣呢。”
“你……你胡說八道!”李建城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當然知道王振華是誰。省長身邊的大紅人,代表的是省長陳敬山的意志。
“胡說?”周祈年笑了,聲音更冷,“李書記,您是市委書記,難道對下面這些烏煙瘴氣的事情,一點都不清楚嗎?還是說……您也跟他們,是一伙的?”
這句話,直指核心!李建城瞬間呼吸一滯。他當然知道紅陽這潭水有多深,更知道錢衛國在背后操控了多少關系。他自己,也并非清白。
“周祈年!你這是在污蔑!在誹謗!”李建城色厲內荏地咆哮,試圖掩蓋內心的慌亂,“我警告你,立刻停止你的非法行為!放了楊為民和孫德勝!否則,我將以市委書記的名義,對你采取強制措施!”
“強制措施?”周祈年瞥了一眼腳下癱軟如泥的孫德勝,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李書記,您是不是忘了,我是誰任命的?”
他將手中的紅頭文件展開,對著話筒,一字一句地念道:“奉省委、省政府令,為深化改革,盤活國有資產,特于紅陽地區成立‘綜合改革發展實驗區’。茲任命,西山管委會主任周祈年同志,兼任實驗區籌備組組長,行政級別,暫定副處級。”
“文件明確指示:籌備組在紅陽地區進行改革工作期間,擁有對轄區內所有國營企業生產、人事、財務的最高處置權!紅陽地區各級單位及個人,必須無條件配合!凡阻撓、破壞改革進程者,一律從嚴、從重、從快處理!”
念完,周祈年又道:“李書記,您說,我是不是有權處置這些涉嫌貪腐和阻撓改革的‘干部’?”
電話那頭的李建城,已經徹底懵了。他知道周祈年有省級背景,但沒想到,省里竟然給了他如此大的權力!最高處置權!這簡直是尚方寶劍,可以直接斬斷他在紅陽的根基!
“李書記,您現在有兩個選擇。”周祈年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是在宣讀判決書,“第一,繼續袒護這些蛀蟲,阻撓省委的改革部署。那么,明天一早,我會將您與楊為民、孫德勝等人勾結的證據,以及您在紅陽多年來,對國企虧損負有的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一并呈報省紀委和省委。”
“屆時,您這市委書記的位子,恐怕就坐不穩了。甚至,可能要進去跟楊為民他們作伴。”
李建城額頭冷汗直流,他聽得出來,周祈年不是在開玩笑。這個年輕人,是真的敢!
“第二。”周祈年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立刻派人來福興鋼廠,將楊為民、孫德勝等涉案人員帶走,移交省紀委調查。同時,公開表態,全力支持省委在紅陽的改革工作,并配合我的所有行動。”
“李書記,時代變了,您這紅陽的天,也該換個顏色了。”周祈年沉聲說道,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紅陽這潭水,不干凈,該好好洗洗了。”
電話那頭,李建城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周祈年手里捏著他的把柄,背后是省委的意志。他唯一的選擇,就是配合。
“周……周主任……”李建城的聲音,變得沙啞而疲憊,“我……我立刻派市紀委和公安局的同志過去。您放心,市委一定全力支持省委的改革部署。”
“很好。”周祈年滿意地點點頭,“另外,李書記,我希望您能親自來一趟。畢竟,福興鋼廠的幾千名工人,需要一個明確的交代。”
他這話,是要李建城當眾給他站臺,徹底撇清關系,并為他接管紅陽背書。
李建城心里罵娘,但嘴上卻只能應承:“我……我馬上就到!”
“嘟……嘟……”周祈年掛斷電話,將那個黑色的“磚頭”遞給旁邊的王磊。
廣場上,數千名工人看著周祈年,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狂熱。他們親眼目睹了周祈年是如何在談笑間,將一個市公安局副局長踩在腳下,又如何與市委書記直接對話,逼得對方低頭。
“周主任,李書記他……”趙峰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會來。”周祈年平靜地說道,目光掃過那些被繩索捆綁,跪在地上的楊為民等人,以及那些臉色慘白,不知所措的警察。
“趙峰。”周祈年指了指那十幾個警察,“從現在起,你就是這里的臨時負責人。這些警察,由你統一調配。將楊為民等涉案人員,暫時關押。等市紀委的人來了,一并移交。”
“是!”趙峰大聲應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周祈年走到卡車邊緣,再次拿起鐵皮喇叭。
“同志們!”他的聲音,穿透了鋼廠上空。
“市委李書記,很快就會親自來到我們福興鋼廠,向大家做出交代!”
“從今天起,福興鋼廠,改天換地!”
“所有工人,立刻返回各自崗位,清點設備,盤點庫存!三天內,我要看到一份詳細的報告!”
“另外,維修車間的張海山老師傅!”周祈年將目光投向人群中的老張師傅,“你立刻組織維修骨干,對全廠設備進行全面檢修!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爐鋼水,重新流淌!”
“食堂!”周祈年指向食堂的方向,“今天中午,豬肉管夠!但從明天開始,所有工人,必須在各自崗位上,吃上熱氣騰騰的午飯!”
“所有人,聽明白了嗎?!”
“明白!”數千名工人齊聲怒吼,聲浪震天。
“很好!”周祈年放下喇叭,目光再次望向遠處,那座象征著紅陽舊勢力核心的市委大樓。
他知道,這僅僅只是個開始。紅陽這片土地,還埋藏著更深的腐敗,更龐大的利益集團。但此刻,他已經撕開了一道口子。
“王磊。”周祈年對著身旁的王磊說道,“去把那幾個車間主任的家給我抄了。記住,只搜查,不破壞。把所有可疑的賬本、文件,全部帶回來。”
王磊眼中精光一閃,低聲應道:“是,主任!”他知道,周祈年這是要釜底抽薪,徹底斬斷舊勢力的根基。
周祈年看著在工人們的歡呼聲中,被趙峰帶領的警察押走的楊為民等人,又看了看遠處那輛正疾馳而來的黑色轎車。
李建城,來了。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錢衛國,你這條老狗,以為紅陽是你的地盤?”
“我周祈年既然來了,從今往后,紅陽改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