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大典之前,眼下最牽動各方神經的,便是那天山登仙閣的使者已悄然抵達,并放出風聲,欲借此千載難逢的各方云集之機,于三日后在云海樓舉辦一場登仙交易會。”
“登仙閣……”秦墨這個名字他并非首次聽聞。
此閣立于天山之巔,超然物外,不屬任何王朝大教,卻備受頂尖勢力尊敬,傳聞其根腳與上古某次“登仙”之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李九繼續道:“近年來,天地靈氣潮汐起伏,一些只存在于古籍傳說中的天地靈物,如天罡神煞、萬年木心、地脈龍髓等,偶有現世之兆。
但機緣難測,有些大教苦苦尋覓不得之物,或許在其他勢力手中便存有富余,或因其功法屬性不合而用之雞肋。
此次交易會,可視為各方勢力在天武大典前一次默契的確認與資源置換。
殿下您修行進展神速,根基之厚,咱家平生僅見。
如今已近五品關口,此境關乎真炁質變,至關重要。
咱家動用了一些舊日關系探知,此次登仙交易會上,或許會出天地神煞這等神物。
若能得之,殿下突破五品,乃至直指圓滿,都將事半功倍。”
五品化煞境,乃是武者修行路上的一道真正分水嶺,是褪去凡俗真氣,凝聚超凡真炁的關鍵一步。
此境核心,在于凝地煞,煉天罡,真炁化形。
核心便是將摻雜了少量先天一炁的真氣,徹底轉化為更精純、更具靈性的純粹真炁。
而凝練五行神煞,便是化出真炁形態的關鍵。
踏入此境,在這方天地才算真正有了自保之力。
五品化煞境武者,便是身死,亦能引動體內神煞爆發,重創甚至拖著強敵共赴黃泉。
在大玄,一位五品化煞境武者,無論投靠哪方世家大族,皆會被奉為上賓。
在軍中,則至少是統率先鋒精銳的百夫長。
此境修行,尤其契合兵家武者,講求采擷天地間各種兇煞之氣。天子有龍氣,山川有靈氣,兵家有煞氣。
軍中往往是五品化煞境武者最多之地,各教弟子修行至此,也多會選擇入軍歷練,采煉兵家煞氣,事半功倍。
秦墨短時間內自然無法像那些大教弟子一樣去邊關慢慢汲取兵煞之氣。
那么,獲取品質極高的“地煞”,或是更為罕見珍貴的“天罡神煞”,便是快速渡過此境,直達圓滿的關鍵。
“登仙交易會……天罡神煞……”秦墨若有所思的點頭,“李公公,安排一下,三日后,前往云海樓。”
與此同時,京都城內,因這場即將到來的盛會,已是風云暗聚。
城南,一家名為“凈心齋”的素菜館內。
臨窗的位置,坐著一位身著陳舊卻漿洗得十分潔凈的灰色袈裟的老和尚。
他面容枯瘦,皺紋深刻,看似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偏生一雙眼睛靈動異常,滴溜溜地轉著,優哉游哉地品著粗茶,目光卻時不時瞟向街上熙攘的人流,尤其在有姿色、身段窈窕的女子身上停留片刻,嘴里還嘖嘖有聲,頗有些百看不厭、樂在其中的意味。
他身旁坐著個小沙彌,年紀不過十歲左右,生得粉雕玉琢,大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如同山澗清泉,只是此刻這雙眼睛里,滿滿都是對自家師父這般行徑的無奈與困惑。
“師父,您的眼睛……佛經上說,不應住色生心……”小沙彌終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甜糕,小聲提醒道,語氣里帶著孩童特有的認真。
老和尚聞言,嘿嘿一笑,捋了捋自已那幾根稀疏的胡須,搖頭晃腦道:“癡兒,癡兒,佛亦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美妙。
多看美人,賞心悅目,如何不能養生,不能長壽?徒兒你啊,修行還未到家。
為師我這不是凡俗色欲,我這是在觀相,觀紅塵百態相,觀眾生皮囊相,觀這天地造化、陰陽和合之玄妙相也,此乃大修行,大智慧!”
旁邊一桌的熟客顯然是京都本地人,對這言行古怪的師徒二人早已見怪不怪,一個商賈模樣的中年人聞言,忍不住放下筷子打趣道:
“老和尚,你這看相,看得未免也太投入了些,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聽說最近京都幾家青樓都大幅降價,你這身袈裟料子雖舊,但繡工非凡,怕是件古物,價值不菲,不若去當鋪換些銀錢,好好去那溫柔鄉里,觀個透徹痛快,也好過在這里干看著眼饞。”
老和尚頓時收起嬉皮笑臉,雙手合十,臉上瞬間寶相莊嚴,口誦佛號:“阿彌陀佛,施主此言,大大的不妥,大大的魔障,紅粉即是骷髏,白骨終成皮肉。
貧僧在外觀之,是悟色空不二之妙理,證虛空寂靜之真如;若入內觀之,那便是沉淪無邊欲海,沾染紅塵業火,不得超生,永墮輪回了。去不得,萬萬去不得!”
小沙彌聽得云里霧里,只覺得師父的話高深莫測,又覺得那打趣的施主所言似乎另有所指,他扯了扯老和尚的衣袖,仰著天真無邪的小臉,好奇地問道:
“師父,青樓到底是做什么的呀?為什么你們都說得那么奇怪,還說去不得?”
老和尚低頭看著徒弟那純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神,老臉罕見地僵了一下,隨即眼珠一轉,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那地方啊……是專門超度世間男菩薩們身上那點香火錢的孽障之地,咱們出家人,四大皆空,去了那里,一身修為怕是要被那孽障化個干干凈凈,回去圣尊非得用戒棍打斷咱們的腿不可!”
小沙彌哦了一聲,小手摸了摸自已的光頭,似懂非懂,只覺得那青樓定是個比戒律院還要可怕的地方,心中暗暗決定,以后定要離那里遠遠的。
見小沙彌不再追問,老和尚才慢悠悠地品了口茶,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窗外繁華,語氣稍沉:
“徒兒,我們此次入京,明面上是參加那勞什子天武大典,替萬佛宮占個名頭。實則,另有一樁機緣需了結。”
“機緣?”小沙彌歪著頭。
“嗯。”老和尚的聲音幾不可聞,“為師收到密訊,大玄人人喊打的天魔教魔崽子,前些時日在西邊那座快要枯死的落凰山里,不知走了什么狗屎運,竟撿到了一枚……佛門舍利子。”
小沙彌眼睛微微睜大。
“那可不是普通舍利,而是一絲極為精純古老的‘寂滅’禪意的一品舍利子,若能得之并以正確法門引動,可助你提前感悟‘寂滅禪’之玄奧,為你未來登臨一品境,鋪平道路,至少減百年苦功!”
小沙彌更加疑惑了,小眉頭皺起:“師父,這么好的東西,那天魔教的壞人,為什么自已不拿來用呢?他們不是也會很多邪門功法嗎?”
“問得好。”
老和尚贊許地點點頭,淡聲道,“佛法無邊,卻只度有緣之人。那枚舍利子屬性極其特殊,非心性澄澈、根基純正,且與我佛門‘寂滅’一脈有宿緣者,不可煉化。
強行汲取,只會引動其中寂滅之意反噬,輕則修為盡廢,重則魂飛魄散,真靈寂滅。天魔教的魔崽子們功法屬性與之相沖,如同水火,他們若敢煉化,就是自尋死路。
所以,他們必定會想方設法,在此次交易會上將其出手,換取對他們有用的資源。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他頓了頓,又恢復了幾分那玩世不恭的神態,補充道:“當然,順便看看這大玄京都的美人,品品素齋,也是極好的修行嘛。”
小沙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雖然對“美人”和“修行”之間的關系仍感迷糊,但尋找舍利子的任務算是記下了。
京都的波瀾,遠不止于此。
在城東一處清幽雅致的別院內,來自中神洲五大頂尖勢力之一“神霄門”的年輕弟子,數位同樣氣度不凡的男女聚在一處。
他們衣著或華貴或簡潔,但共同點是周身都隱隱有靈光流轉,氣息或凌厲如劍,或沉凝如山。
其中一位面容嬌俏、身著鵝黃衣裙的少女,正把玩著一枚不斷閃爍雷光的珠子,撇嘴道:“這大玄京都的靈氣,駁雜不純,遠不如我神霄山十之一二,若不是為了那‘九霄雷精’,我才懶得來呢。”
旁邊一位氣質穩重的青年淡淡道:“師妹慎言,此地龍脈匯聚,藏龍臥虎,莫要小覷了天下人。”
正如李九所知曉的,萬法天下,中神洲為尊,浩瀚無垠。除了大玄王朝、北離王朝、北疆王庭,真正超然物外,連王朝更替都難動搖其根基的大教級勢力,有五家:
無垠天山,傳說中最接近天外之秘的圣地,門人蹤跡難尋,術法通玄,近乎仙神。
凈土萬佛宮,佛門祖庭之一,掌握著一整座佛國。
北離萬世龍庭,天下妖類祖庭,與北離關系相近。
東天神霄門,執掌雷法正統,門人皆精擅雷法與御劍之術,攻伐之力冠絕當世。
劍宮,天下劍修心馳神往的終極圣地,信奉一劍破萬法,劍道圣地,超然物外。
這五大教,尋常時候根本不屑于介入紅塵俗世,其門人弟子也極少在世間行走,一旦現身,往往意味著有足以影響天下格局的大事或將發生。
相比之下,如儒圣廟、武仙廟、春秋山、紅塵齋等,雖也是龐然大物,門生故舊遍布天下,但他們與各大王朝官方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其超然性便不如那五大頂級大教。
如今,隨著大玄開國慶典與天武大典的臨近,這些平日里高踞云端的巨擘,也紛紛將目光投向了大玄的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