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姨,我無礙?!?/p>
秦墨忽然開口。
聲音平靜,清醒。
正施展秘術的陸言芝下意識地順著秦墨依舊凝視黑暗的目光望去,微微怔住。
光罩外,那片原本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正在變淡。
不,不是變淡。
像是在被另一股侵蝕天地的力量驅散,吞噬。
轟——?。。?/p>
無聲的巨響仿佛直接在靈魂深處炸開!
一尊高達百丈、身披黑金龍紋帝袍的巍峨法相虛影,自秦墨身后冉冉升起,如大日橫空出世!
陰天子法相!
法相雙目微闔,帝冕垂旒,周身繚繞著仿佛來自九幽最底層的幽冥氣息,那氣息所過之處,光罩外的漆黑如雪遇沸湯,迅速消融退散!
而令人心神震動的是,黑暗中幽冥之氣如潮水般鋪展開來,化作一片無邊鬼域。
鬼域之中,五千身披黑麟甲,手持戈矛的幽冥甲士列陣而出,濃烈的煞氣沖霄而起,五千虎賁黑騎如墻而進!
為首的還有兩尊體型巨化的鬼將,岳重山與許閻。
岳重山、許閻兩位鬼將身先士卒,一個揮動魂刀血染長空,一個操縱煞氣橫掃千軍。兩人攜兵所過之處,那些嘶吼撲咬的陰魂煞靈如割麥般倒下,魂體被鬼域吞噬,化作精純幽冥氣反哺法相。
“這……這是……”趙千目瞪口呆。
部族土墻后,一些膽子稍大、正透過門縫窺視的土著,紛紛跪伏在地,朝著陰天子法相的方向叩拜。
黑暗中的煞靈似乎被激怒了。
嘶吼聲陡然拔高,無數陰魂前赴后繼涌來,試圖淹沒這支幽冥軍隊。
就在這時。
黑暗深處,一輪“黑日”冉冉升起。
那是一只焚陽境煞靈的本體,形如巨猿,卻生著三頭六臂,每個頭顱都咧開至耳根的血盆大口。
它身軀大如山岳,一步踏出,便踩碎數百陰魂,六條手臂揮舞間,黑焰滔天,直撲幽冥軍陣。
岳重山與許閻暴喝迎上,刀光與黑焰硬撼,爆出驚天動地的魂力震蕩。
光罩劇烈波動,石像上的裂痕又多了幾道。
秦墨目光依舊平靜。
他抬起右手,掌心托著那枚暗紅色的二品魂石。
下一刻,魂石無聲碎裂,化作一縷精純如血焰的魂力洪流,盡數沒入他眉心。
虛幻的陰天子法相驟然凝實三分!
法相背后,一片幽暗星空展開,其中一顆巨大的幽冥星辰仿佛脫離了軌道,緩緩墜向地面,貼近鬼域。
星辰之上,宮闕連綿,黃泉流淌,無數鬼影跪拜。
而星辰中央,那尊一直微闔雙目的陰天子法相,終于……睜開了眼睛。
眸光開闔的剎那——
玄光裂天!
一道無法形容顏色的光束自法相眸中射出,無視空間,直接照在那焚陽境煞靈巨大的身軀上。
“嗷——!?。 ?/p>
煞靈發出凄厲到極點的哀嚎,仿佛遇到了天敵克星。
它三顆頭顱上的六只眼睛同時爆裂,黑血如瀑噴灑。山岳般的身軀上,密密麻麻的裂紋憑空出現,從頭頂蔓延至腳底。
然后,寸寸崩裂。
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雕像,化作漫天漆黑的幽冥氣息,尚未消散,便被那顆幽冥星辰散發的引力牽引,如百川歸海,盡數吞噬。
星辰籠罩之地的黑暗中再無聲音傳來,仿佛形成了一片真空區域,甚至還有此地土著們從未見過的淡淡月光灑落。
月光下。
兩尊鬼將為首的幽冥甲士膝甲觸地,頭頂那顆緩緩運轉的幽冥星辰,還在散發著亙古威嚴,令萬鬼臣服的氣息。
光罩內,一片死寂。
趙千和諦聽司眾人徹底石化,駭的說不出話來。
陸言芝眸中的紫意早已褪去,恢復了原本的人格。
她望著那片被月光照下的地方,又看看身旁神色依舊平靜的秦墨,紅唇微張,最終化為一抹復雜到極致的輕笑。
她輕輕松開環住秦墨腰身的手,退后半步,目光卻再也移不開。
秦墨收回目光,身后法相與幽冥異象緩緩消散。
他轉身,看向那尊殘破的石像,此刻石像已停止震動,光罩重新穩固,只是表面裂痕又多了幾道,金光略顯黯淡。
秦墨又看向陸言芝,見她神色已恢復如常,便道:“陸姨,回去休息吧?!?/p>
陸言芝深深看他一眼,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里又帶上了只對他才有的溫柔與寵溺:
“好。”
兩人轉身,向部族中心臨時安排的屋舍走去。
身后,光罩外的黑暗依舊翻涌,卻再無一只煞靈敢靠近那片被清空的“真空”區域。
與此同時,在遠處黑潮涌來的地方,有許多恐怖的存在被驚動,投來冰冷的注視。
……
“我的墨兒啊,你身上的秘密真是越來越多了。”
一間被趙千收拾的纖塵不染的房間內,秦墨在床榻坐下,陸言芝走近,伸手替他解下外袍的系帶。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指尖偶爾擦過他頸側皮膚,溫涼柔軟。
她垂著眼睫,繼續低語:“這莫非是哪個外道神祇的傳承……罷了,小姨不問?!?/p>
外袍被搭在椅背上。她又俯身去為秦墨脫靴,動作流暢自然,沒有絲毫扭捏。
“你安心休息,小姨在門外守著……”
陸言芝壓下眸底的異樣情緒,開門前,還戀戀不舍地回望了一眼,似乎是在等什么。
“小姨,我修行所有感悟,留下幫我護法吧。”
秦墨開口時,陸言芝眼中浮出一絲喜色,柔笑應下。
這倒不是什么借口。
而是此刻,秦墨明顯感覺到了陰天子命格的異動。
這道帝王命格在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