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病房里,龍小云坐在病床上,后背墊著三個枕頭,手里攥著手機。
她的拇指飛快在屏幕上滑動,從微博刷到頭條,再從抖音切到新聞客戶端。
前一秒還掛在熱搜前幾的“情人島沖突”“驚天血案”,下一秒就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樣,連個標題殘影都沒剩。
甚至她之前存的幾張現場截圖,打開時也變成了“內容已失效”的灰色圖標,點進去只有一行冰冷的提示:“根據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該內容不予顯示”。
“刪得真快。”
龍小云沉著臉,咬著牙,后槽牙咬得發緊,牙齦都隱隱作痛。
她的胸口又開始發悶,左側肋骨處傳來輕微的鈍痛。
醫生說只是皮肉擦傷加輕微骨裂,養幾周就能好,可此刻因為情緒激動,痛感又清晰了幾分。龍小云下意識抬手按了按肋骨處的紗布,指尖能摸到紗布下的繃帶。
換藥時醫生反復叮囑,骨裂雖不嚴重,但不能劇烈活動、不能情緒激動,不然可能會加重傷勢,延長恢復時間。
醫生還說了,她真正危險的是“氣不順”,胸口脂肪堆積,稍微激動就容易引發憋氣,嚴重了可能導致心悸甚至休克。
可她哪顧得上這些,爺爺還在情人島,夏侯隊長的電話打了十幾次都沒人接。
她現在就像被蒙住眼睛的瞎子,一點最新消息都沒有。
這種明知親人可能有危險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比肋骨的痛還熬人。
“龍女士,您真不能再激動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端著托盤湊過來,托盤里放著血壓計、心電圖報告單和一杯溫水,聲音里滿是小心翼翼。
“您剛做的心電圖顯示心肌供血有點不足,血壓也比早上高了15mmHg,再刷手機、再情緒激動,很容易一口氣上不來的。要不我給您拿點安神的藥?吃了能稍微平復點情緒。”
“滾!”
龍小云猛地抬頭,眼里滿是血絲,原本就緊繃的情緒瞬間炸開。
她把手機往被子上一摔,屏幕磕在床沿,發出“咚”的一聲輕響,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她此刻忽明忽暗的希望。
“都給我出去!我要出院,我要去情人島——我爺爺要是在那邊出了事,你們攔著我,負得起責任嗎?你們擔得起這個后果嗎?”
女醫生被她吼得后退一步,托盤里的血壓計差點晃掉。
她趕緊用手扶住,臉色發白。
旁邊幾個護士站在門口,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上前。
龍小云的脾氣在醫院里早有耳聞,加上她背后的身份,真要是鬧起來,別說她們幾個醫護人員,就連院長都得頭疼。
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護士小聲嘀咕。
“龍女士要是真出點什么事,我們科室誰都擔不起,要不……給她家屬打個電話?讓他們來勸勸?”
這話沒敢讓龍小云聽見,只是幾個人用眼神快速交流了一下,最后還是女醫生硬著頭皮,聲音放得更軟了。
“龍女士,您再等等,說不定很快有好消息了,您現在出院,路上要是出點意外,您爺爺那邊我們也沒法交代啊。”
“出去!聽見沒有!”
龍小云又吼了一聲,胸口起伏得更厲害,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每吸一口氣都帶著輕微的喘息。
她不是不知道醫生說的是實話,也清楚自已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出院,可一想到爺爺可能面臨的危險,她就坐不住。
那是把她從小寵到大的爺爺,是她在這世上最親的人,要是爺爺真出了什么事,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已。
就在這時,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亮了,上面跳著“冷鋒”兩個字,像一道光突然照進了黑暗。
龍小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抓過手機,點開接聽鍵,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急切和顫抖。
“冷鋒!你到哪了?我爺爺怎么樣了?他現在安全嗎?夏侯隊長一直不接我電話?我很怕,爺爺那邊出問題。”
“龍隊,你先冷靜,別慌。我剛上飛機,這次,我看到那個孩子,我什么都不說,直接槍斃他,出什么事情,我來負責。”
冷鋒口氣很硬,安慰著龍小云。
“我已經讓人聯系情人島的邊防站了,一有消息就立刻給你發消息,不會讓你等太久。夏侯隊長那邊我也打過電話,沒人接,應該是在忙現場的事,沒空看手機,你別往壞處想,你爺爺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我怎么冷靜!”
龍小云的聲音發顫,胸口的悶意又上來了,像壓了塊石頭。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呼吸,卻怎么也壓不住心里的焦慮。
“頭條全被刪了,一點有用的都沒有,我現在跟瞎了一樣!連爺爺是安全還是危險都不知道,你讓我怎么冷靜!”
“頭條被刪了?”
冷鋒頓了一下。
龍小云能清晰地聽見電話那頭翻動手機的“嘩啦”聲,還有旁邊乘客小聲問“冷隊,出什么事了,這么著急”的議論。
過了幾秒,冷鋒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點難以置信的震驚,甚至還有點結巴。
“臥槽!龍隊,你快看手機!新的頭條上來了,剛爆的,一下子就沖到熱搜第一了!是東海市博物館館長發的,藍V認證的,假不了!絕對是官方消息!”
“博物館館長?發什么了?”
龍小云的心猛地一緊,像被一只手攥住,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三次才找準微博圖標,指尖的汗讓屏幕有點打滑,她趕緊用袖子擦了擦。
“是情人島的消息嗎?我爺爺沒事吧?是不是爺爺那邊有進展了?”
“不是情人島的事,但比那個還炸!比任何消息都勁爆!”
冷鋒的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甚至帶著點急促。
“你自已看!上面寫著,那個小破孩竟然是當年創建騎兵軍的陳將軍的后人!陳家還留著傳家的鐵血戰劍,這次是博物館特意把戰劍從博物館請出來,專門為陳將軍后人請命!我剛才放大看了老照片,陳老的照片跟軍區資料庫里的老照片一模一樣,錯不了!絕對是真的!”
龍小云的手指終于點開了熱搜。
第一條就是【東海博物館:鐵血戰劍出山,召喚騎兵歸隊!為陳將軍后人請命!】。
后面跟著一個鮮紅的“爆”字,閱讀量已經破了千萬,評論每分鐘都在以幾萬條的速度上漲。她點進內容,標題下面配著兩張高清圖。
一張是鐵血戰劍的特寫,劍身上刻著復雜的云紋,歷經歲月卻依舊清晰,劍柄上鑲嵌的暗紅色寶石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圖注寫著“鐵血戰劍(陳家傳家寶,騎兵軍象征,國家一級文物,平時藏于博物館,極少對外展示)”。
另一張是泛黃的老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軍裝,身姿挺拔,手里握著同款長劍,身后是整齊列隊的騎兵,馬蹄踏在黃土上,氣勢凜然,仿佛能透過照片感受到當年的鐵血氣場,圖注寫著“陳將軍(騎兵軍創始人,曾率部駐守邊境,多次擊退來犯之敵,獲‘鐵血將軍’稱號,深受士兵與百姓愛戴)”。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了一下,一片空白。
手機從指尖滑了一下,磕在床頭柜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才猛地回神,趕緊伸手攥緊。
陳榕居然是陳將軍的后人?
那個傳說中散盡家財、組建騎兵軍、在邊境跟敵人拼到最后一匹馬、最后連撫恤金都捐給受傷士兵的陳老?
“龍隊!你快看評論區!徹底炸了!全是討論這個的!”
龍小云還沒緩過神,冷鋒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
“我剛刷到有人說陳老是他們的‘老祖宗’!是騎兵連的精神支柱!鐵血戰劍更是博物館的鎮館之寶,平時連拍照都不讓,這次居然直接亮出來了,這得是多大的事,才會讓博物館這么做啊!”
龍小云下意識點開評論區,里面的留言已經刷到了二十幾萬條。
每一條都像在她心上敲了一下,讓她的認知不斷被顛覆。
“我靠!真的假的?騎兵軍祖宗陳老?就是我爺爺當年跟我講的那個‘騎著馬砍鬼子,子彈打光了用劍劈,最后把馬讓給傷員自已徒步沖鋒’的陳老?我爺爺說他小時候還見過陳老,說陳老身上有股子不服輸的勁,跟敵人拼的時候眼睛都不眨!”
“東海博物館館長親自發的,藍V認證,還附了戰劍的文物鑒定報告和陳老的生平資料,能有假?人家祖宗是開國級的騎兵大佬!這出身,甩咱們普通人十條街都不止!”
“鐵血戰劍啊!我去年暑假去東海博物館參觀,導游說這把劍是鎮館之寶,只在建國70周年的時候拿出來展示過一次,還得有領導陪同才能近距離看!這次居然為了陳家后代亮出來了,這排面,說明博物館是真認他這個后人,也說明這事兒不簡單!”
“我的天!關聯上了,這個陳家后人不就是情人島那個為自已討公道,捅了幾個大人物的孩子嗎?”
“沒錯,肯定是那個孩子,剛剛的熱搜全部撤了,為那個孩子發聲的機會都沒了,沒想到,現在又有新的熱搜出來,也是為那個孩子發聲的,各大網友,這一次,我們一定要為那邊孩子說句公道話啊,他是英雄的后代,不能流血又流淚。”
“之前黑那個孩子‘不服從命令’捅人’的人呢?出來走兩步啊!人家是陳老后人,骨子里就有軍人的血性,能是瞎鬧嗎?說不定是有人先惹到他了,不然他能平白無故跟人對峙?換做是我,要是有人欺負到頭上,我也跟他拼!”
“我爸就是騎兵連退伍的,剛給我發視頻,說他們連里的老兵都在轉這個頭條,有幾個老爺子都哭了,說‘老祖宗的后人不能受委屈’!還說要是有人敢動陳家后人,他們這些老兵就算拄著拐杖,也要去討個說法!這陣仗,誰還敢亂動啊?”
“難怪這個孩子敢硬剛那些人,人家有家世有底氣!不是沒頭沒腦的刺頭,是有傳承的!之前我還跟風罵過他‘不懂規矩’‘沒大沒小’,現在臉都腫了,真心跟這個孩子道個歉,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錯怪你了!”
“情人島那事兒肯定不簡單!陳將軍后人能主動挑事?我猜是有人先動了不該動的東西,或者威脅到他了,他才會反抗!等著看后續,肯定有反轉!我賭五毛,陳家后人是被冤枉的!”
“支持陳家后人!支持鐵血戰劍!騎兵軍的‘寧折不彎’‘保家衛國’精神不能斷!陳老要是泉下有知,也不會讓自已的后人受委屈!那些之前黑陳榕的,趕緊出來道歉!”
熱評前幾條里面,還有幾條是之前黑過陳榕的網友,語氣里滿是愧疚和懊悔。
“我有眼無珠啊,我還說他是‘天煞孤星’‘惹事精’,現在真想抽自已兩巴掌……孩子,對不起,是我孤陋寡聞,不知道你是陳老后人,不該沒弄清楚事情真相就亂說話,希望你別介意!以后我再也不跟風黑了!”
“我也在評論區罵過他‘無組織無紀律’‘不配當軍人’,現在看了頭條才知道,他那是繼承了陳老的‘鐵血’和‘正義’,不是不懂規矩,是不向歪風邪氣低頭!向他道歉,也向陳老和陳家致敬!是我錯了!”
“我之前還覺得他太沖動,現在才明白,他那是骨子里的軍人血性!陳老當年就是這樣,為了守護百姓,連命都敢拼!陳家后人沒給陳老丟臉!我之前的評論太偏激了,對不起!”
看著這些評論,清一色地站隊和支持陳榕,龍小云臉色鐵青,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忘了。
值得一提,在審判庭的時候,龍小云昏迷,冷鋒也昏迷,兩人壓根不知道騎兵連出現在西南的后續事情。
旁邊的女醫生見她半天沒動靜,又輕輕湊過來,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怕驚擾到她。
“龍女士,您要是不舒服,我讓護士給您拿點氧氣?剛才測的血氧有點低,吸點氧能舒服點。”
“醫生,我沒事,我有事要忙,麻煩您們先出去。”
等醫生和護士出去后,龍小云盯著手機屏幕上“陳將軍后人”幾個字,眼神放空,嘴里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在跟自已說話,又像在質疑。
“那不服從命令的破孩子,他的祖先是騎兵祖宗?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