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
戰俠歌打開了手機。
他的指尖狠狠叩在屏幕解鎖鍵上,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上那個加密的視頻文件上,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幾分。
這段視頻,他努力找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出來了。
他帶著視頻過來,就是要當著龍小云的面,撕開她那層“為了大局”的虛偽面具的時刻。
戰俠歌要讓這個女人看看。
她所謂的大局,到底是用多少人的委屈和犧牲堆起來的。
手機屏幕驟然亮起,冷白的光刺得人眼睛發疼,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將那雙淬了冰的眸子襯得愈發寒冽。
戰俠歌點開視頻,拇指在屏幕上頓了頓,抬眼看向站在對面的龍小云,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冷漠地開口。
“龍小云同志,你怕是忘記了這一場沖突怎么來的吧,就是你搶走了小蘿卜頭的軍功。”
“隨著矛盾沖突,隨著時間推移,踏馬的,你還覺得自已委屈上了,覺得他們是亂民,在鬧事了?”
話音剛落,龍小云的眼神晃了一下,冷漠的臉抽了起來。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一邊扯,原本緊繃的下頜線微微發顫,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眼底那層堅不可摧的冰冷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細縫。
那道縫里藏著一絲連她自已都沒察覺到的慌亂,還有一絲狼狽。
龍小云的呼吸下意識放輕,胸口微微起伏,指尖悄悄蜷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毫無知覺,目光像是被釘死了一樣,死死黏在戰俠歌手里的手機屏幕上,連移開半分的勇氣都沒有。
怎么會忘?!
怎么可能忘!
這場沖突的根源從來就不是老兵們無理取鬧,不是他們想要嘩眾取寵,而是她親手埋下的雷。
是她為了戰狼的名聲,為了林肅那個科研項目,硬生生把完整的視頻剪輯得面目全非,把小蘿卜頭浴血奮戰換來的功勞,輕飄飄地安在了冷鋒頭上。
她記得,當時自已看著剪輯后的視頻,心里還安慰自已,這是為了大局,小蘿卜頭還年輕,以后有的是機會。
可現在,看著那段未被剪輯的視頻,那些安慰自已的話,全都變成了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臉上。
跟著,她看到視頻播放,里面正是那段消失的視頻,沒有任何剪輯的痕跡,沒有任何后期的加工,每一幀畫面都清晰得像是在眼前重演,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血腥味。
視頻從小蘿卜頭殺狂牛開始。
狂牛的腦袋被小蘿卜頭砍下后沒多久,敏登就帶著手下出現了。
一開始,敏登和手下為了不打草驚蛇,全都換上了白大褂,假裝是醫護人員,腳步放得極輕,眼神里卻藏著陰狠的殺意,一點點朝著小蘿卜頭靠近,準備伺機偷襲。
誰知道,小蘿卜頭的警惕性遠超他們的想象。
還沒等他們靠近,小蘿卜頭就突然暴起,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快得讓敏登的手下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不過片刻功夫,敏登的手下就全部被干掉了,現場只剩下敏登一個光桿司令。
跟著,敏登被抓住了,被陳榕像拎小雞一樣抓過來,直接當成了肉墊子坐在身下,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敏登為了逃跑,各種說好話,誘惑小蘿卜頭,嘴里的甜言蜜語像是不要錢一樣往外蹦。
“放了我,小朋友,我給你錢,你要多少都給你,我有錢,有非常多的錢。”
“小朋友,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只要你放了我,我馬上給你轉賬,絕對秒到賬,一百萬夠嗎?不夠的話,五百萬!五百萬怎么樣?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小朋友,有了這筆錢,你能想買什么就買什么,你可以擁有數不清的玩具、漂亮的房子,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或者這樣吧,我現在直接給你現金,現金就在附近藏著,只要你放了我,馬上就能拿到,你馬上就能成為人人羨慕的大富翁,擁有花不完的錢……”
然而,任憑敏登費盡了三寸不爛之舌,把能許的好處都許了個遍,小蘿卜頭都不為所動。
小蘿卜頭只是坐在敏登身上,眼神冷得像冰,手里的匕首始終抵在敏登的咽喉處,連一絲松動都沒有。
沒多久,龍小云看到冷鋒從叢林沖出來。
他根本不管不顧地橫沖直撞,導致敏登趁機掙脫束縛,連滾帶爬地鉆進了叢林深處。
而冷鋒還站在原地,中二地大喊,“犯我炎國者,雖遠必誅!”
……
看到這一幕,龍小云的臉瞬間紅了,是氣的,是羞的,更是慌的。
她的手指攥得死緊,心里的震驚和慌亂像是潮水一樣涌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戰俠歌是怎么找到這個視頻的?!
她以為這個視頻會永遠消失,以為這件事會永遠被掩蓋,以為她的“大局”會永遠穩固。
然而,她沒想到,戰俠歌竟然會拿著它,出現在自已面前,像是拿著一把利刃,準備將她的偽裝割得粉碎。
看著龍小云臉色變幻,戰俠歌就在旁邊冷笑著,笑聲里帶著濃濃的嘲弄。
“看到了吧,諷刺吧,你別告訴我沒看過這個視頻,這就是你們戰狼的一等功,踏馬的還兩個,冷鋒不來,小蘿卜頭已經活抓敏登。”
“憑什么?這個冷鋒就是個豬隊友,自已莽撞放走敏登,轉頭還去追趕裝樣子?艸……”
戰俠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抑制的憤怒。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一刻,戰俠歌又想起了小蘿卜頭被污蔑成叛徒時的眼神。
那雙眼睛里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濃濃的平靜,像是對這個世界已經失望透頂!
他想起那些老兵為了給小蘿卜頭討軍功齊聚一堂的情景,想起他們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不甘和憤怒,想起他們一次次被針對后,卻依舊不肯放棄的執著。
甚至,他又想起龍小云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想起她嘴里那些“為了大局”的狗屁話,想起她看著那些老兵時,眼里的不屑和冷漠。
這一刻,戰俠歌心里的火氣就燒得更旺。
“你還委屈上了,你哭個屁啊。”
戰俠歌往前邁了一步,身上的戾氣幾乎要將龍小云吞噬,語氣里滿是不屑。
“小蘿卜頭都沒哭,你有資格哭嗎?”
“這個視頻,我要上交鴿派的戴老,接下來,才是真正審判你們戰狼突擊隊,包括你這個睜眼說瞎話的女隊長。”
龍小云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著,強行壓下胸腔里的火氣和慌亂,臉上的紅暈慢慢褪去,又恢復了那副冰冷的模樣。
只是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波動,那是她無法徹底掩飾的慌亂。
她的目光落在戰俠歌手里的手機上,眼神復雜,有慌亂,有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已都沒察覺到的愧疚,但那愧疚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龍小云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訴自已。
自已是戰略安全局長,自已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所謂的大局,為了科研項目的成功,為了打破西方的技術封鎖,犧牲一個小蘿卜頭的名譽,算不了什么。
“戰俠歌同志……”
她刻意加重了“同志”兩個字,聲音里帶著一絲刻意的緩和,像是在試圖拉近兩人的距離,又像是在試圖拖延時間,尋找轉機。
她的指尖動了動,似乎想伸手去拿手機,想把這個視頻搶過來刪掉,卻又硬生生忍住了,指尖微微顫抖著。
龍小云很清楚,只要自已敢動,戰俠歌手里的槍就不會客氣,那冰冷的槍口,此刻還抵在她的后背上,帶著致命的寒意。
“你先聽我說,這其中有隱情,不是你看到的這么簡單,我們這么做也是為了大局。”
龍小云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林老的科研項目需要軍功穩住輿論,需要戰狼的名聲保駕護航,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小蘿卜頭還年輕,他的功勞以后還有機會補償。”
“但是……科研項目耽誤不起,一旦成功打破西方的技術封鎖,受益的是所有人,犧牲一個小蘿卜頭的名譽算得了什么?”
最后一句話,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里帶著一絲決絕,像是在給自已壯膽。
“閉嘴。”
戰俠歌猛地打斷她的話,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勁。
“別跟我說什么大格局……”
“那是你們的大格局,不是我們普通人的大格局,你們的大格局就是犧牲一個孩子的清白和功勞?你們的大格局就是把一群老兵當成亂民?你們的大格局就是踩著別人的尸骨往上爬?”
戰俠歌的聲音越來越響,像是在咆哮,帶著振聾發聵的力量。
“你們坐在辦公室里,動動嘴皮子,就說要犧牲這個,犧牲那個,你們有沒有想過,那些被犧牲的人,他們做錯了什么?”
“還有,龍小云同志……”
戰俠歌的聲音沉了下來,像是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龍小云喘不過氣。
“我們從來就沒有擁有過真正的和平與安穩。”
“你所謂的大格局,怕是忘記了這個世界戰爭的樣子,你覺得自已在負重前行,但是你錯了,你只是說口號,真正負重的,是那些老兵,是那些傳承。”
戰俠歌的聲音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熾熱,那是對老兵的敬重,對傳承的信仰,像是一簇火苗,在冰冷的空氣里燃燒。
“你以為那些老兵為什么守著霧隱森林寸步不離?你以為他們拿著老槍守著的是什么?是祖宗留下的東西,是骨子里的氣節,是哪怕豁出性命也要護住的家國根基。”
“傳承不斷,我們東方文明就不消散,總會孕育出好的兒女出來,我們炎國就永恒。”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帶著一股振聾發聵的力量。
走廊里的聲控燈因為兩人的說話聲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光線忽明忽暗,映著兩人緊繃的臉,像是一幅壓抑的水墨畫。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樣,讓人喘不過氣。
龍小云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想反駁什么,想繼續用“大局”來為自已辯解,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發出微弱的嗬嗬聲。
她的心里亂成了一團麻。
戰俠歌的話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砸得她那所謂的“大格局”搖搖欲墜,砸得她一直以來的堅持,開始土崩瓦解。
龍小云一直以為自已是對的,一直以為自已在做一件偉大的事,以為自已是為了所有人的利益,犧牲一個小蘿卜頭,算不了什么。
可現在,她突然覺得自已好像真的錯了,錯得離譜,錯得可笑。
她所謂的大局,不過是踩著別人的犧牲,堆砌起來的空中樓閣。
但是,她又想起了爺爺,想起了爺爺期待的眼神和語重心長的話,想起了冷鋒等人和自已的理想,她的心態又穩住了……
“呵呵,你別總是說什么打破技術封鎖……”
戰俠歌繼續說著,語氣里滿是失望。
“你們在賭什么大格局的破事,憑什么普通人的追求,與你們大格局違反了,你們還堅持,有毛病啊!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