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拿起一塊她剛切好的土豆。
“你看,這土豆剛切完,身上全是新鮮傷口,直接埋到又濕又涼的土里,那不就跟人受了傷不包扎一樣,很容易就爛啦!”
“這草木灰是燒過的,干凈,抹上就像給它的傷口上了藥,下地才不爛根、不生病,蟲子老鼠也不敢欺負它,才能給咱家結出一窩窩大土豆吃。”
林秀蓮一副學到了的表情,甜甜地笑了笑,“媽,真厲害,懂好多。”
陳桂蘭看著菜地,累并快樂著:“這莊稼人啊,伺候土地,土地才會回報你。每一個步驟里頭,都有老祖宗傳下來的道理?!?/p>
種好土豆,剩下的空地,陳桂蘭撒上了些生菜、小白菜這種長得快的葉菜,十天半個月就能收一茬,正好能趕上好幾輪。
種好后,陳桂蘭又找來水桶,給菜地簡單的澆點水。
看著濕潤的土地,陳桂蘭滿臉都是欣慰。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獻寶似的指著那片剛種下的菜地,興致勃勃地和林秀蓮介紹起來。
“秀蓮你看,這塊,我給你種了你最愛吃的黃燈籠辣椒,等結了果,媽給你做剁椒,夾饅頭吃,保管你胃口大開?!?/p>
“那邊是豆角,等長老了,咱們就把它焯水曬干,臺風季拿來燉排骨,香得很!”
“還有紅薯,到時候烤紅薯給你當零嘴吃。拔絲地瓜,媽也會做……”
陳桂蘭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已的規(guī)劃,林秀蓮安安靜靜地聽著,只覺得心里被一種溫熱的東西填得滿滿當當。
這些細碎的、充滿煙火氣的安排,比任何動聽的話語都更能讓她感到安心。
“媽,有您在,真好?!绷中?蓮靠在門框上,聲音里帶著濃濃的依賴和幸福。
陳桂蘭聽了,心里比吃了蜜還甜,手上的動作也更有勁了。
而她們這副溫馨的婆媳畫面,卻刺痛了兩雙窺探的眼睛。
陳翠芬和李強躲在院外不遠處的木棉樹后,看著院子里那一大片被拾掇得整整齊齊的菜地,又看看那個忙得不亦樂乎的陳桂蘭,心里五味雜陳。
“你看那死老太婆,還真把這兒當自已家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倒騰那片破地?!崩顝娖仓?,語氣里滿是酸味。
“你懂什么!”陳翠芬白了他一眼,眼睛里卻閃著精明的光,“她種得越多越好!她現(xiàn)在辛辛苦苦種下的,以后我們也能跟著沾光?等咱們住進了新客房,這滿院子的菜,想吃哪個摘哪個,多舒坦!”
“說得也是。”李強一聽,立馬轉憂為喜,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自已在新房子里,吃著現(xiàn)摘的黃瓜,翹著二郎腿的美好生活。
他壓低了聲音,興奮地搓著手,“媳婦兒,你說得對,就讓她干!最好把她累趴下,咱們就早點分家產(chǎn)過上好日子!”
“回頭咱們好好表現(xiàn),等房子動工了,每天過來幫幫忙。這樣房子早點修好,咱們也能早點搬進去?!崩顝娞嶙h道。
陳翠芬點頭,“就這么干?!?/p>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里滿是貪婪和算計。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李大壯就帶著三個皮膚黝黑、瞧著就是干慣了活的老師傅,扛著工具來到了陳家小院。
陳桂蘭早就準備好了,把人迎進院子,先給一人倒了一碗晾好的涼白開。
“幾位師傅辛苦了,先喝口水解解渴。”
李大壯幾人也不客氣,咕咚咕咚喝完,拿袖子一抹嘴,就開始打量院子。
“嬸子,您想把客房蓋在哪兒?廁所又修在哪兒?”李大壯問道。
陳桂蘭早就胸有成竹,她拿起一根樹枝,在院子的空地上比劃起來:“客房就蓋在這邊,東西朝向,跟主屋并排。開兩扇大窗戶,一扇朝南,一扇朝東,這樣屋里亮堂,通風也好?!?/p>
她又走到院子西南角,離主屋最遠的地方,“廁所就蓋在這兒,離住的地方遠,味兒小?!?/p>
“開個大窗戶,地面全部撲上鵝卵石,打磨光滑。上面吊一個大瓦數(shù)的點燈,一打開,整個廁所都亮堂?!?/p>
旁邊在弄淋浴,洗澡上廁所兩不誤。
這邊的動靜自然瞞不過鄰里。
隔壁院子的劉紅梅正端著一盆臟水準備潑出去,聽到這邊的聲響,撇著嘴,酸溜溜地朝自家屋里喊:“媽,陳桂蘭那批衣服肯定賺了不少錢,又是蓋房又是修廁所的,這動靜,半個家屬院都快被他們掀翻了!”
屋里,周大腳正一勺一勺地追著喂孫子曹天寶吃飯。
曹天寶人小鬼大,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胖乎乎的小手一揮,直接打翻了周大腳手里的飯勺。
“不吃!不吃這個!我要吃肉!吃肉!”
稀飯混著菜葉子灑了周大腳一身。
她正憋著一肚子火,又聽到院里劉紅梅那陰陽怪氣的聲音,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上了腦門。
“吃你的飯!吵吵什么!”周大腳沖著外面吼了一嗓子,又轉回頭,耐著性子哄金孫,“天寶乖,先把這口飯吃了,啊?奶保證,等兩天就給你買肉吃,買大塊的五花肉!”
“不!我現(xiàn)在就要吃!就要吃!”曹天寶哪里肯依,直接從椅子上滑下來,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地開始撒潑打滾,“哇——!沒肉吃!奶奶是壞蛋!不給我肉吃!”
周大腳被他哭得心都碎了,趕緊扔了飯碗撲過去抱。
“哎喲我的心肝寶貝!不哭不哭,是奶不好,是奶的錯!”她一邊拍著孫子的背,一邊心疼得直掉淚,“你別哭了,奶今天就去給你弄肉吃,保證讓你吃上!你先起來,把飯吃了,好不好?”
許是“今天”兩個字起了作用,曹天寶的哭聲小了些,抽抽噎噎地被周大腳扶起來,總算張嘴把剩下的半碗飯給吃了。
喂完金孫,周大腳把碗筷往桌上一扔,又把曹天寶塞給剛進屋的劉紅梅。
“看好他,我出去一趟!”
“媽,你去哪兒啊?”劉紅梅隨口問了一句。
周大腳眼睛一瞪,沒好氣地回她:“不該問的別問!”
說完,她就拉開門,探頭探腦地往外瞅了瞅,見四下沒人注意她,才壓低了身子,跟做賊似的,貼著墻根溜了出去。
周大腳沒有走家屬院的大路,而是專挑那些偏僻的、長滿雜草的小徑走。
她時不時地回頭張望,生怕有人跟蹤。
七拐八拐,最后竟摸到了王家坳附近一個臨海的小漁村。
村子很破敗,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魚腥味和海水的咸濕氣。周大腳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窄巷,最后停在了一間用石頭壘成的破屋子前。
她緊張地整理了一下衣角,這才上前,有節(jié)奏地敲了三下門。
“誰啊?”里面?zhèn)鱽硪粋€男人粗聲粗氣的問話。
“是我,我來送陳家的消息的。”周大腳壓低了嗓子,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諂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