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月越說,神色越冷。
說道最后,她的語氣中已然帶上了幾分嘲諷。
然而對面的柳夢溪聽后,神色卻是微微一變。
看來她猜的確實沒錯,李秋月果真是從冥界而來,如此倒也符合身上的氣息了。
只是…柳夢溪沒想到,這李秋月居然還是陸平安的徒兒?
雖說不知是陸平安從哪收來的,但看著她那一臉憤恨的樣子就知道此事絕非作假。
而面對李秋月的質(zhì)問,柳夢溪也深知是自已理虧。
加上她還是陸平安徒兒的緣故,因此柳夢溪罕見的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后,才見她抬起頭,神色中染上幾分痛苦,說道:
“之前的事…確實是我對不起平安。”
“但既然你是從冥界而來,就應(yīng)該聽十殿閻羅聽說過我們二人之間的事情。”
“說到底,這件事從頭徹尾就是一場誤會。”
“我當(dāng)時也是鬼迷心竅所以才…。”
“為了平安,我已經(jīng)放棄了一身修為和那無上地位,特意來到這修仙界尋他,只為給他一個交代和遲來已久的道歉。”
“而且平安那么愛我,只要我和他好好道個歉,他一定會原諒我的。”
“呸!”話音剛落,李秋月便當(dāng)場啐了一口,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誰會稀罕你的道歉?還是說…你以為你的道歉就這么值錢?甚至讓師傅不惜吃你這個爛人的回頭草?”
“柳夢溪,別做夢了,辜負真心的人都該死,踐踏真心的人更是死不足惜。”
“所以,師傅是絕對不會再原諒你的,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此話一出口,柳夢溪似乎有些接受不了,不斷搖頭道:
“不,不可能,平安那么喜歡我,他曾說過會愛我一輩子的,所以無論我犯了多大的錯,他也一定會原諒我的。”
說到這,柳夢溪仿佛認可了心中的想法,又像是在自欺欺人般開口:
“對,我和他認錯,他看到后一定會原諒我的。”
見狀,李秋月的眸子更冷,嗓音低沉道:
“念在你當(dāng)初和師傅相戀的份上我不殺你。”
“但我也要奉勸你一句,趁早離開這里,滾的越遠越好,最好永遠也別出現(xiàn)在師尊面前打擾他。”
“否則…我不介意將你滅殺在此…。”
說著,李秋月周身已有靈力在不斷縈繞,形成一股濃烈的殺機。
仿佛只要柳夢溪敢說一個不字,便會迎來她的殺生大術(shù)。
然而她到底還是低估了柳夢溪的倔強。
只見柳夢溪的神色也冷了幾分,語氣更是異常堅定:
“我一定要見到平安,誰也別想攔我,哪怕是你也不行。”
她自然知道以她現(xiàn)在的實力遠非李秋月的對手。
但那又怎樣?她已經(jīng)等了這么久,心中的思念早已壓抑不住。
事到如今,就像她所說的那樣,誰也不能阻止她去見陸平安,哪怕是死,也不可能阻擋她的腳步。
這一刻,柳夢溪的神色愈發(fā)堅定,目光死死盯著李秋月,掌心也同樣在醞釀殺生大術(shù)。
哪怕明知不敵,可只要李秋月敢阻攔,她也一樣會毫無畏懼的與之戰(zhàn)上一場。
對此,李秋月嘴角則勾起一抹冷笑,“自不量力。”
“既然你執(zhí)意要找死,就莫怪我無情了。”
說罷,迅速出掌。
一道虛幻的大掌印被李秋月祭出,直直奔向柳夢溪。
后者當(dāng)然不敢大意,當(dāng)即咬牙調(diào)動全身靈力抵擋。
然而…在大帝面前,一切皆是枉然。
縱使她有著前世的記憶,縱使她前世曾是冥界之主,擁有至高無上的實力和地位。
但此時她只是一個準(zhǔn)帝境。
雖是一字之差,可差的卻是一天一地。
任她再強,但在大帝面前,也仍舊不夠看…。
果不其然,僅僅只是一掌,柳夢溪便徹底敗下陣來。
被這強大的一掌震退數(shù)百米不說,還被震傷了心脈,此刻正捂著胸口,口吐鮮血不止。
李秋月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跨出,瞬間便抵至柳夢溪身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說道:
“你可想好了,我若再出一掌,你就算不死也將成為一個殘廢。”
“所以,是去是留,你自已選,也是我看在師傅的面上給你的最后一次機會。”
對此,柳夢溪的回答依舊如初:“我說過,誰也別想阻止我見他。”
說話間,她的眉宇間滿是決絕。
似乎真如她所說,即便是死,也一定要見到陸平安。
對此,李秋月則搖搖頭,眼里的情緒已看不清是譏諷還是無奈。
只知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略帶一絲不屑道:
“早知如此,何必當(dāng)初?”
“若你當(dāng)初對師傅的感情有現(xiàn)在一半的堅定,你們也不至于走到今天這步。”
“師尊也不至于入了輪回也不愿再見你一面。”
這些話,就如同一把尖銳的刺一般,直直扎入柳夢溪的心口,刺的她生疼。
她不知道李秋月是從哪得來這些事,但想來應(yīng)該是十殿閻羅對其透露的吧。
關(guān)鍵是,她說的全部都是事實。
若當(dāng)初她本心堅定,何至于走到今天這步?
她和陸平安之間,又何至于到了今天這般連見一面都成了奢望?
想到這,柳夢溪便愈發(fā)難受。
但同時,也更加堅定了她要去見陸平安的決心。
在冥界之時,她已經(jīng)對不起陸平安一次了。
如今,她不能再搖擺不定。
畢竟在冥界時,她不就是因此才錯過了陸平安,甚至將其生生從身邊逼走。
所以這一次,她不會再選錯了。
不但如此,她會堅定不移的選擇陸平安,哪怕是拼的一死,也要在最后一刻見到他…。
對面,看著柳夢溪如此堅定的目光,李秋月當(dāng)然也猜到了她的選擇。
于是沒有絲毫猶豫,當(dāng)即便再次抬掌。
豈料下一秒,天地卻忽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持續(xù)幾個呼吸間后,便再次歸于平靜。
見狀,李秋月眉頭微微一皺。
隨即忽然想到什么,面色驟然一變。
也顧不得面前的柳夢溪,甚至已經(jīng)凝聚而出的殺生大術(shù)也被她強行收回。
接著她便一個轉(zhuǎn)身,迅速消失在了這里。
剛剛光顧著為陸平安出氣,竟是全然忘了自已來到這里的目的。
直到剛剛的那場短暫的晃動才使她瞬間清醒。
多半是陸平安的神魂已經(jīng)支撐不住天魔大軍的攻擊。
而整個拒魔城的大陣又連接著整個玄武天下,所以當(dāng)陸平安挺不住時,整個玄武世界也會跟著發(fā)生變化。
正因如此,才會引得天地動蕩。
想到這,李秋月心中頓時一陣懊悔。
自已剛剛不該意氣用事的去找柳夢溪算賬,這樣就能早點趕到陸平安身邊為他分憂。
甚至…她抵達拒魔城的時間,還決定了陸平安的生死。
畢竟如今的陸平安已然到了崩潰的邊緣,但凡她晚到一秒,都極有可能見不到陸平安最后一面。
所以,此刻李秋月的心可謂是已經(jīng)提到了嗓子眼。
同時也加快了速度,力求能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到達陸平安身邊…。
反觀身后的柳夢溪,早在李秋月離開的那一刻,她便已經(jīng)半跪在地上,此刻正滿臉痛苦的捂著胸口。
又或者說…在那劇烈的晃動聲響起的一瞬,她便是此時的狀態(tài)了。
并非是剛剛李秋月的一掌作祟,而是另有其因。
至于是什么原因,她也說不太清。
總之不知為何,心口忽然傳來一種莫名的疼痛,甚至痛到無法呼吸。
直到片刻后,才見她緩過來幾分。
下一刻,她忽然瞪大雙眼,眸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慌亂起來。
接著她也顧不得太多,連忙站起身,向李秋月離開的方向疾馳而去,同時也有聲音不斷響起:
“平安,你不能出事,你不能出事...。”
拒魔城。
眾人仍是站在原地,安靜的看著陸平安。
盡管城墻和護佑整個玄武天下的大陣即將被攻破,他們也仍是無動于衷。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一般。
他們不再去想其他,甚至生死都已經(jīng)拋之在外。
只是想在這最后的時間里,用他們的方式送陸平安最后一程。
這個幾十年如一日鎮(zhèn)守在拒魔城,替他們擋下無數(shù)風(fēng)雨的男人。
最后由一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生生熬成了現(xiàn)在這副枯倒老翁的模樣。
幾十年來,他經(jīng)歷了太多的事情,也受了太多的苦。
所以在這最后一刻,眾人想最后再陪一陪陸平安。
陪一陪那個時常游走于拒魔城各個角落的消瘦且孤寂的身影。
就當(dāng)是…以這種方式最好再和他并肩作戰(zhàn)一次吧。
畢竟之前他總是身先士卒,凡大小戰(zhàn)役,都有他的身影不斷穿梭于天魔大軍之中。
而今他也仍是走在最前沿,甚至獨自以神魂抵擋整個天魔大軍的攻擊。
對此,眾人當(dāng)然做不了什么,所以也只能以這種方式來陪陪他了….
下方,天魔大軍的攻擊仍在繼續(xù)。
眾人也依舊無動于衷。
于他們而言,此時出去毫無意義。
何況到了這個時候,就算現(xiàn)在出去,也依舊無法更改之后的結(jié)局。
既如此,倒不如趁著這個時間送陸平安最后一程。
之后再慷慨赴死。
如此,也算是不負拒魔城,亦不負陸平安這些年來的照顧了…。
轟!砰~
下方,天魔大軍猶如螞蟻般傾巢而出,不斷對拒魔城發(fā)起攻擊。
而拒魔城的大陣也明顯有些承受不住,開始不斷搖晃。
但其實早該如此了。
這些年來大陣經(jīng)遭遇天魔攻擊,戰(zhàn)后又無大帝來加固大陣。
因此,整個拒魔城的大陣可以說早已千瘡百孔。
之所以能撐這么久,全靠陸平安不滅的意志和神魂,否則早被攻破了。
所以,面對如今的動蕩,眾人早在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