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向山莊的深處走,沿著一條鵝卵石小路走幾分鐘到了。
路兩旁種著細竹,風吹過時沙沙作響,竹葉的影子落在小路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陽光從竹林縫隙里漏下來,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點,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到了到了!”王肆第一個沖上去看,“哇,真的是奶白色的!”
沈敘昭湊過去,眼睛亮晶晶的。
池子不算大,四四方方,能容納七八個人的樣子。池水是純粹的乳白色,看不透底,熱氣裊裊地從水面升起,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池邊用天然的青石砌成,石縫里還長著幾叢蕨類植物,綠油油的,襯得那一池奶白越發溫柔。
“好香?!睂O惟樂吸了吸鼻子,“有股奶味,還有一點點……草藥的味道?”
“應該是加了什么東西,”陳最推了推眼鏡,認真分析,“牛奶泉嘛,肯定有牛奶,可能還加了什么中藥材,滋潤皮膚的那種?!?/p>
周嶼已經開始解浴袍帶子了:“管它加了什么,先下去再說!”
六個人紛紛脫下浴袍,掛在池邊的竹架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探腳試水溫。
沈敘昭也把腳伸進去。
他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僵住了。
有點熱。
是那種能把人毛孔瞬間打開的熱,腳剛碰到水,一股暖意就從腳底直沖腦門,讓他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好熱好熱好熱……”王肆一邊叫一邊慢慢往下坐,表情扭曲得像在受刑,“但是好舒服?!?/p>
幾個人咬著牙,一點一點把自已泡進池子里。
等整個人都沒入水中時,所有人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熱水包裹著身體,驅散了所有疲憊。毛孔張開,血液加速,整個人像是被重新啟動了一樣,從里到外都暖洋洋的。
沈敘昭靠在池邊的青石上,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
耳邊是細微的水聲,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隱約約的鳥鳴。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臉上,溫暖而柔和。
他睜開眼,看向四周。
池水是乳白色的,看不清底,但能感覺到身下的池壁光滑圓潤,應該是被水長年累月沖刷出來的。池邊那幾叢蕨類植物的葉子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頭頂,幾竿翠竹彎著腰,竹葉層層疊疊,篩下一地斑駁的光影。微風吹過,竹葉輕輕搖曳,那些光斑就在水面上、石壁上、他們的肩膀上,緩緩跳動。
“好漂亮。”他輕聲說。
王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了愣:“確實……這地方設計得挺用心的?!?/p>
不是那種刻意堆砌的豪華,而是一種自然的、融入山水之間的美。
溫泉藏在竹林深處,池邊青石錯落,幾叢綠植點綴其間,陽光從竹葉縫隙漏下來,在水面上投下跳躍的光點。
“要是晚上來這里,”沈敘昭突然說,淺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應該會更漂亮吧?!?/p>
他指了指池子外圍:“你們看,那邊有一圈燈?!?/p>
幾個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池子邊緣確實有一圈小小的燈,藏在青石的縫隙里,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燈罩是磨砂玻璃的,隱隱透出暖黃色的光暈。
“應該是晚上才會開?!敝軒Z說,“到時候這一圈燈亮起來,水面上霧氣繚繞,竹影搖曳……哇,想想都美?!?/p>
“那咱們晚上再來一次?”王肆提議。
“好!”沈敘昭立刻點頭,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幾個人聊著天,漸漸放松下來。
王肆開始講他上次在另一個溫泉遇到的糗事,不小心滑倒,整個人栽進池子里,嗆了好幾口水。
孫惟樂笑得直拍水面,濺了周嶼一臉。周嶼不甘示弱,捧起水就往孫惟樂身上潑。陳最在旁邊煽風點火,結果被三個人聯手潑成了落湯粉毛。
白銜坐在池子一角,看著這群鬧騰的家伙,嘴角微微上揚。
他以前從不參與這種場合。白家的教育告訴他,要矜持,要端莊,要時刻保持體面。可現在……
他看著王肆頂著濕漉漉的銀毛追殺孫惟樂,看著周嶼躲到陳最身后結果被一起拖下水,看著他們笑得毫無形象、鬧得毫無分寸。
他突然覺得,體面什么的,好像也沒那么重要。
鬧著鬧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可能是鬧累了,可能是溫泉太舒服了,也可能只是……某一刻,突然被什么吸引了目光。
沈敘昭靠在池邊,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睛,像是在享受陽光和溫泉的雙重撫慰。
他的銀白色長發散開著,有幾縷調皮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發尾浸在水里,在乳白色的水面微微浮動。水汽蒸騰,在他睫毛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那雙眼睛閉著的時候,睫毛就顯得格外長,彎彎的,像兩把小扇子。
現在他睜開眼了。
淺金色的瞳孔在陽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像是盛著一汪融化的蜜。那里面是滿足,是溫和,是毫無防備的柔軟。只是隨意地看過來一眼,就讓人忍不住想……
想溺進去。
他的下半身泡在乳白色的池水里,只能看見白皙的肩膀和鎖骨。水汽氤氳中,那截鎖骨若隱若現,上面還有幾個淡得幾乎看不清的痕跡。
但就是這種半遮半掩,反而更讓人移不開眼。
皮膚被水汽蒸得白里透紅,像上好的羊脂玉染了一層極淡的胭脂,臉頰也紅紅的,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泡久了。
此刻,一縷陽光正好穿過竹葉的縫隙,落在他肩頭。
那光斑在他的皮膚上輕輕跳動,像是給那片白皙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水汽在光里緩緩升騰,氤氳成一片朦朧的霧,襯得他整個人像是從什么仙境里走出來的。
像妖精。
或者是什么別的、不屬于人間的存在。
彩虹五人組了集體失語。
王肆張著嘴,忘了要說什么。
孫惟樂的小虎牙咬住了下唇,眼神有點飄。
周嶼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剛才要潑水的事。
陳最的墨鏡滑到了鼻梁中間,他忘了推。
白銜靠在池邊,金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表情看起來最鎮定。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耳朵尖已經紅透了。
沈敘昭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
他眨了眨眼,淺金色的眼睛看向他們,帶著一絲疑惑:“怎么了?”
那聲音清亮,帶著點軟糯,和平時一模一樣。
可此刻聽在五個人耳朵里,卻好像……多了點什么。
“沒、沒什么!”王肆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都有點劈叉了,“我就是想、想說……那個……”
他“那個”了半天,也沒“那個”出個所以然。
“對,”孫惟樂趕緊接話,“我們就是在想……晚上那個燈……對,燈!”
周嶼瘋狂點頭:“對對對!燈!晚上那個燈肯定很好看!”
陳最推了推墨鏡,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在想,到時候可以帶個相機來拍,這個光影效果肯定很好?!?/p>
白銜沒說話,只是默默把頭轉向另一邊,假裝在研究池邊的青石紋路。
沈敘昭看著他們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更疑惑了。
“你們怎么怪怪的?”
“沒有沒有沒有!”五個人異口同聲。
王肆為了轉移話題,突然從水里站起來,指著遠處大喊:“那邊有個瀑布!等會兒我們去看看!”
“對對對!”周嶼立刻附和,“瀑布!肯定很好看!”
沈敘昭順著他的方向看了看,確實能隱約看見遠處有一道白練從山間垂下。
他的注意力成功被轉移了。
“真的哎!”他眼睛又亮起來,“等會兒去那邊看看!”
五個人齊齊松了口氣。
沈敘昭又靠回池邊,重新閉上眼睛,享受著陽光和溫泉。
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那短短幾秒,給在場的五個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沖擊。
王肆默默往水里縮了縮,把半張臉埋進水里,只露出兩只眼睛。
他盯著水面上裊裊升起的熱氣,腦子里卻全是剛才那個畫面。
陽光,水汽,肩頭跳動的光斑,還有那雙淺金色的、能把人溺死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水里。
冷靜,冷靜,那是團長,是沈敘昭,是溫疏明那個老登的。
他不敢往下想了。
孫惟樂靠在他旁邊,同樣把臉埋進水里,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他對視。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溫疏明那個老登,憑什么。
好氣jpg.
牛奶泉依然緩緩的冒著熱氣,陽光依然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遠處依然有鳥在鳴叫。
一切都很美好。
只是池子里那五顆彩色腦袋,此刻臉都紅紅的,分不清是泡的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沈敘昭完全沒注意到。
他正閉著眼睛,在心里默默計劃著:等會兒先去瀑布那邊看看,然后去花瓣池,再去玉石泉,最后一定要再回來泡一次牛奶泉。
晚上有燈的時候。
肯定特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