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的淚不知不覺滑落,姜妍若苦笑:“我恨你,不,我恨你們所有人。你出身富貴、父母疼愛、又有本事,你事事如意,所以你不怕失去,可我只有他,你卻不顧我的死活,逼我接受現實,你憑什么?”
佟允容也曾失去愛情,她知道那種痛苦,可是這是自己必須接受的現實,她以為姜妍若也能夠走出陰霾。可事實上,有些人寧愿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害怕別人知道自己的傷疤和不堪。
佟允容:“你知道我沒有惡意。”
姜妍若已經聽不得半句,任何話語都改變不了她一無所有,狼狽不堪的現狀。
“或許你還不是一無所有,你還有孩子。”
姜妍若無動于衷。
佟允容繼續:“我知道你之前謊稱有孕,可你是否想過,或許你真的有孕了?”
自她嫁過來,不是梁書言便是顏柳留宿落楓軒,有孕實屬正常,最近的她較之剛剛入府也確實豐腴不少。
姜妍若看著自己發胖的身子,也有所懷疑。
佟允容叫了請來的郎中為姜妍若把脈,郎中道胎兒一切都好,姜妍若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有孕。
她喜極而泣,在這個世上還有一個和她血脈最近的人,她并不孤單。
佟允容帶著郎中離開。
她問郎中:“這孩子幾個月了?”
“已有兩個月多一點。”
佟允容點頭,姜妍若嫁過來尚不足兩月。
一日,姜妍若見姜宛珠在和大夫談話,便躲在一旁聽著。
姜宛珠:“兩個多月?”
大夫:“夫人,姨娘懷的孩子確有兩個多月。”
“這個賤人,竟嫁過來之前便和人茍合,定是那個顏柳。”
“夫人打算如何?”
“等她生了,孩子就留在我身邊,至于她……需要催產,到時做得隱蔽一些,若有危險,保小就好。”留下姜妍若,是因為父親說過她好控制,可她若是難產死了豈非更好。
姜妍若捂著嘴不敢發出聲音。
她懷的是顏柳的孩子,而姜宛珠打算不顧她的死活,霸占自己的孩子。自從知道自己有孕,她便不再自暴自棄,可是她要保住自己,才能不讓孩子日后成為他人的工具。
梁書言吩咐廚房日日都要給珍姨娘和妍姨娘送補品。
姜妍若喝過補品,正欲午睡,腹部開始絞痛,疼得滿頭是汗,下人叫來了郎中,郎中只道姨娘誤食了活血化瘀的食物,孩子已經被打掉,無力回天。
梁書言吩咐郎中仔細處理掉死胎。
姜妍若疼的昏迷過去,等到清醒時,胎兒已被處理干凈。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歇斯底里道:“老天為何給了我希望又讓我絕望,為何這般殘忍?”
身邊除了女使,沒有其他人,她獨自發泄著心中的苦痛與憤恨。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慢慢回復了一些理智。從女使口中得知自己是吃錯東西導致的小產,她努力讓自己平靜,腦中不停地思索會是誰在害她。
珍姨娘與她無冤無仇,且不是個生事的。姜宛珠想奪走她的孩子,自然不會加害她腹中孩子。佟允容知道她的一切,若想害她,何止孩子,連同她都能一并除掉。
那會是誰?
孩子沒了,梁書言都沒有說過一句安慰的話,只干脆利落交代處理掉孩子,他是否早就有所懷疑,如今才來處理掉孩子?
自從懷孕,梁書言十分歡喜,可如今孩子莫名沒了。姜妍若能感覺得到,近來,梁書言并沒有傷心,卻不時透出一些怒氣,不似從前時常說著關心的話語,她知道定是梁書言做的。
梁妍若心中不甘,于是吩咐人在府中散布流言,說是主君縱情享樂,全然不顧姨娘胎像不穩,強行與之親近才導致滑胎。又說姜大娘子容不得他人得寵,下藥打胎。
此消息一出,梁書言氣得頭昏眼花,他沒想到自己在眾人心里竟成了那般好色無度之人。
他責怪姜宛珠約束下人不力,姜宛珠則暗道他把持不住,壞了自己的謀劃,還連累自己那本就可憐的名聲。
府中流言四起,下人們背后議論的歡快。
佟允容得知,并不驚訝。
云知卻很疑惑:“小姐,到底是誰害了妍姨娘?”
佟允容解釋道:“出了這樣大的事,梁書言卻沒有細查誰在暗下毒手,那便說明他早已知曉,而他能維護的人便只有他自己。”
云知后背發涼,從前她只知道姑爺忘恩負義,如今看來還有些陰狠。
“只是這流言再不制止,怕是就要編排到小姐頭上了。”
“去落楓軒。”佟允容淺淺一笑。
姜妍若呆呆坐在床上,頭發凌亂,側頭望了佟允容一眼便又繼續盯著前方。
佟允容知道無從安慰,便道:“他害死了你的孩子,你只是在府中散播流言,對他來說又有什么影響?”
是啊,這對他來說無關痛癢,她應該將事情傳得更遠,自己這條命也是無需再要,這些虧欠她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次日城內便多了件新鮮事,說是探花郎懷疑妾室與外男有染,便將那男人打死,大娘子嫉妒妾室有孕,親手毒死了姨娘腹中孩子。事情細節編排得詳細逼真,是以京中百姓茶余飯后津津樂道。
早朝,梁書言第二次被言官參奏,皇帝大怒:“一介探花郎自詡清流門第,卻連修身齊家都做不到,憑你一己之力都能養活遍京的茶樓瓦舍了。”百官皆嘲笑。
梁書言無地自容,只能磕頭請罪。
皇帝心中,已將梁書言從東宮左庶子一職的候選人中除名。
文遠侯內心長嘆一口氣。
本是皇帝親點探花郎,兼具才華與品貌,如今卻淪落被官家嫌棄的地步。
梁書言怒氣沖沖回到家中,此事必是從家里傳播出去的。
追根溯源,他發現謠言從落楓軒傳出,便猜想他下藥一事,姜妍若可能已經知曉。
于是便去興師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