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劍拔弩張，若不是在車上，林瀚川早就待不下去了。
他硬著頭皮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沒必要再提。”
容紹欽沒理會林瀚川，而是對電話那頭的溫也說：“桑海凝現在是容太太，這張相片，我就替你處理掉了。”
對面溫也沉默，一直沒有說話。
安靜得仿佛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
容紹欽直接掛斷電話，將手機還給林瀚川。
林瀚川接過手機。
想了想，他說：“紹欽哥，這事是溫也沒分寸，千萬別因為這個，影響你和桑...嫂子感情。”
容紹欽毫不留情戳穿他，“你是想勸我不要跟桑海凝發脾氣？”
林瀚川本能否認，“我沒有。”
明顯一副心虛樣。
容紹欽都懶得說什么。
他微微垂眸，斂起眸底的寒意，整個人顯得心不在焉。
林瀚川本來想拿手機，跟桑海凝通個氣，讓桑海凝做好準備。
可仔細想了想，他還是沒這么做。
免得被紹欽哥看到，又以為他對桑海凝有不該有的想法。
雖然他真的有，但是...朋友妻不可戲。
林瀚川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基本的道德觀還是有的。
將容紹欽送回去之后，林瀚川立馬吩咐司機開車離開。
容紹欽推門而進。
屋子里暖烘烘的。
燈火通明。
桑海凝正坐在餐桌上，她面前放著一摞文件，顯然是在忙工作。
因為太過認真，她連頭都沒抬。
瑩潤白皙的小臉格外漂亮。
容紹欽視線有些恍惚。
他的容太太，長相漂亮，性格又好，曾經有初戀對象，似乎并不是一件讓人意外的事情。
可...容紹欽心里還是很不舒服。
他走到桑海凝對面，拉了張椅子坐下，故意弄出動靜，引桑海凝注意。
桑海凝抬眸愣了一秒，隨即彎起眸子笑，“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不說一聲？”
“瞧你工作挺認真，就沒打擾你。”容紹欽淡淡道。
桑海凝嗅到淡淡的酒香，“喝酒了？”
“嗯。”
“我去給你倒杯水。”桑海凝端了杯溫水遞給他。
容紹欽接過，垂眸抿了一口，“聽說...你大學的時候談過一段。”
話題很跳躍，桑海凝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
容紹欽盯著她，不說話。
沉靜的眼中，明顯幾分不滿。
桑海凝和他對視片刻，腦子里也反應過來，她嗯了聲，“談過。”
容紹欽仍沉默，等著她繼續說。
桑海凝就知道，容紹欽肯定知道什么了。
本來她和溫也的事情，她不太想提，現在倒是不能不坦白了，“初戀對象，你也認識，是溫也。”
容紹欽眸中的冷色稍稍回溫，但語氣仍不太好，“為什么不早說？”
“因為你沒有問，我就覺得沒必要說。”桑海凝坦誠道，“畢竟我和他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你才是我丈夫。”
她很冷靜地陳述著事實。
而容紹欽，莫名輕松了不少。
看來桑海凝對溫也倒是沒那么留戀，他也沒看出桑海凝還喜歡溫也。
否則桑海凝不會是現在這種態度。
不過細細想來，桑海凝如今喜歡的人是他，他沒必要因為溫也是桑海凝初戀這件事，而惴惴不安。
最重要的是，桑海凝現在是容太太。
他和桑海凝之間，除了有感情，還有一紙結婚證。
容紹欽緊抿的唇微松，他淡淡問道：“你和溫也談了多長時間？”
“快兩年。”桑海凝如實答。
容紹欽神色緊繃，“時間不短。”
他語氣有些冷。
桑海凝試探道：“你生氣了？”
“沒有！”容紹欽語氣有些沖。
桑海凝：“......”
沉默片刻，桑海凝道：“那我去給你放洗澡水？”
容紹欽水也不喝了，起身往樓上走，明顯就是生氣了。
桑海凝嘆氣。
又是難伺候的一天。
她上樓。
推開臥室門的時候，容紹欽正坐在沙發上，低頭看雜志。
當然，雜志是拿倒的。
桑海凝沒有戳穿，只是柔聲道：“我和溫也已經是過去的事情。”
容紹欽瞥了她一眼，又低下頭，默不作聲。
桑海凝嘆氣，“你是不高興我沒有及時跟你坦白嗎？”
“沒有。”
“那是為了什么？”
“我沒生氣。”容紹欽語氣淡淡。
但他現在的表情，以及說話的語氣，根本就不像沒生氣。
容紹欽這人，別扭得很，必須得讓人猜。
桑海凝想了想，說道：“當初我和溫也在一起，就是奔著結婚去的。”
臉色一沉，容紹欽的手指都把雜志的一角捏皺了。
桑海凝繼續說：“那時我和溫也沒什么感情基礎，只是到了該戀愛的年紀，就戀愛了，想著如果合適，就可以結婚，后來因為我們兩家各自都出了一些事，就分開了，后來我遇到你之后，我就沒再想過溫也的事情，就想踏踏實實跟你在一起。”
容紹欽沉默片刻，緩緩抬頭，態度很是漫不經心，“沒什么感情基礎就談戀愛，不覺得草率？”
桑海凝心想，我跟你都不認識，還不是靠著兩位老人家的撮合在一起，領了結婚證。
但表面上，桑海凝不敢這么說，她道：“就是覺得性格合適，就試著談了。”
“這就是你和溫也長久不了的原因。”容紹欽淡定分析著。
翻雜志的動作也輕柔許多，即便他未曾察覺雜志到現在仍是倒過來的。
桑海凝應和他的話，“你說的對。”
“溫也人不錯，你為什么不喜歡他？”容紹欽繼續問。
桑海凝就覺得，容紹欽是自己找不痛快。
他明明在意她和溫也的過去，還是要問。
問了便罷，她的答案如果跟他預想中的不一樣，他還要生氣。
他一生氣，她就得哄。
桑海凝覺得心累，她略微思索，“喜歡，或者不喜歡，這種事是要看感覺的，具體的理由，我說不出來，總之，我和溫也雖然談過一段，但我對他沒動過心。”
所以跟溫也談戀愛的時候，溫也稍微做出一些親昵的動作，她就不太適應。
故而她和溫也之間，也只到牽手這步。
與其說她和溫也是男女朋友，不如說是知己。
得到想聽到的答案，容紹欽合上雜志，起身解著襯衫的扣子，“其實你沒必要跟我解釋這么多，我知道你和溫也關系清白。”
桑海凝無語。
她要是真的不解釋，以容紹欽那性子，估計得跟她冷戰很長一段時間。
口是心非！
在心里吐槽的同時，桑海凝不由得松了口氣。
這關，她大概已經過去了。
不過她很好奇，容紹欽是怎么知道她和溫也的關系的。
出于疑惑，桑海凝問了。
問完之后，她就有些后悔了。
只見容紹欽臉又是一拉，冷聲道：“因為溫也還留著你和她大學時期照的照片，被林瀚川撿到，然后到了我手上，你和溫也大學時期感情確實不錯，所以即便知道你結婚，溫也還是惦記你。”
桑海凝有些意外，“溫也留著...我和他的照片？”
容紹欽從鼻子里發出一陣短促的哼聲。
桑海凝回神。
她實在不想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上浪費精力。
主動走到容紹欽面前，桑海凝摟住他的腰，“我已經和你結婚了，其他事都不重要。”
聞言，容紹欽繃緊的唇角勾出一絲淡淡的弧度。
這話說到他心坎兒上。
桑海凝已經跟他結婚，是他的太太，心里也只有他一個男人。
惦記桑海凝的男人再多又如何？
容紹欽放心不少，他吻了吻桑海凝，“我去洗澡。”
“好。”
等容紹欽進了浴室后，桑海凝躺回床上，狠狠松了口氣。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容紹欽有過之而無不及。
哄他是真的累。
這時，手機響了一下，桑海凝拿起手機一看，竟是溫也發來的消息：【抱歉，我和你的事，我不小心讓紹欽知道了，他跟你生氣了嗎？都是我的錯，你要是不高興，可以跟我說說。】
桑海凝心情五味雜陳。
這條消息要是被容紹欽看到，肯定又得起風波。
好像她跟溫也真的有什么似的。
事實上，她和溫也關系清白的不得了。
之前桑海凝其實并沒想避嫌，可事到如今，她確實該避諱著些了。
拋開容紹欽難哄這一點來說，她和容紹欽是實實在在的夫妻關系，既然容紹欽在意，她以后確實不能再跟溫也聯系。
于是她給溫也回了消息：【紹欽沒有生氣，只是我們以后還是不要再聯系。】
溫也：【不能當朋友嗎？】
桑海凝很直白回復：【溫也，其實你心里清楚，如果你對我的感情真的是清白的，為何還要留著大學時期的照片。】
溫也：【我只是習慣了，沒有別的意思。】
眼見著容紹欽快要洗完澡出來，桑海凝快速打了幾個字：【還是不要聯系了，抱歉！】
打完這幾個字，她便把溫也的聯系方式拉黑了。
溫也再給桑海凝發去消息的時候，消息框上是一個刺目的紅色感嘆號。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臺前。
刺骨的涼風吹進來，他燃起一支煙，眼眸一片暗色。
這么多年，他從沒放下過桑海凝。
他的前妻，也是察覺到他心里有別人，所以才跟他離婚。
這次回國，他是想聯系桑海凝，想跟桑海凝復合。
卻沒想到，在分別了一年多之后，桑海凝竟然已經是別人的妻子。
狠狠吸了一口煙，溫也柔和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陰鷙。
明明是他先和桑海凝在一起的...
猶記得，上大學時，他幾乎是對桑海凝一見鐘情。
那種一見鐘情，出于男人對女人的欲望。
他生活寡淡，從不曾對女人感興趣。
那時，他還以為自己性取向不正常，可見到桑海凝時，他雄性的欲望突然升騰，他就覺得，這輩子要跟桑海凝在一起。
桑海凝答應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很高興。
高興得想把桑海凝按在床上，即刻便占有她。
讓她在他身下哭求著喊他的名字。
要她全身心都被他填滿。
但桑海凝顯然并不知道他對她的齷齪心思。
她把他當成紳士，她青睞他的溫柔和克制。
所以溫也就裝得很溫柔。
他對自己的定位很明確：一只穿著溫柔外衣的野獸，一頭等待小羔羊陷入他陷阱的餓狼。
然而，他高估了桑海凝對他的感情。
桑海凝對他，始終少了那種女朋友對男朋友的親昵感。
他的計劃是，慢慢讓桑海凝愛上他，他就可以不用再裝成紳士，亦不用再克制自己的欲望。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擊。
桑海凝家里出事，她怕連累他，跟他說分手。
說分手的那天，溫也看不到桑海凝有多傷心。
更像是權衡利弊后，出于理智的決定。
不摻雜任何感情在里面。
那時溫也才知道，桑海凝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她只是覺得他溫柔、斯文，覺得合適，才跟他談了一段時間。
而這段時間，他自以為和桑海凝交了心，桑海凝卻不曾把心交給過他。
當時他很不甘心，想沖進去，撕掉桑海凝的衣服，讓她徹底成為他的女人。
后來他接到家里打來的電話，才恢復理智離開。
現在，他屬實后悔了。
桑海凝已經是容紹欽的妻子。
容紹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他再想把桑海凝奪回來，很難。
當然，插足兩個人的感情倒是并不難。
難的是，桑海凝那顆石頭一般的心，從來都融化不了。
如果桑海凝不愿意跟容紹欽離婚，一切都免談。
溫也望著遠處黯淡的月色，陷入沉思。
不過...
桑海凝也并不喜歡容紹欽。
他很了解桑海凝。
如果桑海凝對容紹欽動了感情，那當初容紹欽和秦秘書鬧出那種緋聞，桑海凝不可能無動于衷。
故而他也不是沒有機會。
溫也關上窗戶，轉身躺回床上。
他拿出手機，翻開相冊。
里面有上千張桑海凝的相片。
除了寥寥幾張合照，其他都是他曾經偷拍的。
桑海凝上課時的模樣、跑步時的模樣、吃飯時的模樣...
每一張都很模糊。
但溫也從沒刪過，反而看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