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完話后，錢泳真那雙眼睛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明亮。
瞳孔里清晰地映照出馮鑒真的身影，同樣也映照出她自己的緊張與期盼。
馮鑒真被她問得一怔。
他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臉，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婚姻？
他確實從未認(rèn)真考慮過。
前世的記憶模糊而遙遠(yuǎn)。
而這一世，前二十多年在不斷學(xué)習(xí)。
近幾年的精力全都奉獻(xiàn)給了圖紙數(shù)據(jù)和那一個個項目技術(shù)難關(guān)。
“鑄劍”工程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
將他所有的時間和心力都席卷進(jìn)去。
他明白，不管是徐帥的催促也好，還是師兄看似強硬實則關(guān)切的安排也好。
這是組織和他身邊的長輩們對他的愛護(hù)。
假如他注定需要一個家庭，需要一位伴侶....
他的目光落在錢泳真身上。
她知書達(dá)理，性情溫和，家世清白。
彼此之間也算是知根知底。
師兄師嫂更是待他如子侄，家庭氛圍和睦。
更重要的是和錢泳真相處。
雖然因為師兄的亂點鴛鴦譜而有些尷尬。
但本質(zhì)上是有一種熟悉的放松感的。
比起和一個完全陌生需要從頭開始了解，或許根本無法理解他的女性相親相處。
眼前知根知底的錢泳真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至少溝通起來會少很多障礙。
用感性決定不了，馮鑒真便下意識地開始進(jìn)行理性分析。
想到這里，他心中那點因被動而產(chǎn)生的抵觸消散了不少。
他本就不是優(yōu)柔寡斷，扭扭捏捏之人。
既然想通了關(guān)鍵，便不再猶豫。
他放下?lián)项^的手，神色恢復(fù)了平時的沉穩(wěn)。
看著錢泳真，語氣坦誠。
“說實話，之前確實沒仔細(xì)想過這個問題。”
他微微一頓，繼續(xù)道。
“但如果....如果一定要有這么一個安排的話。”
“和你相處，總好過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這話說得實在，有些過于直白。
根本算不上什么動聽的情話。
甚至聽上去似乎還有幾分妥協(xié)的意味在里面。
但錢泳真聽了眼中卻并未露出失望，反而微微亮了一下。
她了解馮鑒真，知道他的脾性。
有一說一，不喜歡虛與委蛇。
這種坦誠反而讓她覺得安心。
“所以....”
馮鑒真看著她，語氣帶著商量的口吻。
“其實的話....我們可以嘗試著相處一下？”
“真的？”
錢泳真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里帶著一絲驚喜。
但隨即意識到自己似乎太不矜持，臉頰又紅了幾分。
馮鑒真點了點頭。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zhuǎn)，神色變得認(rèn)真而凝重。
“但是，真真姐，有些話我必須說在前面。”
“如果....如果我們真的決定嘗試，你可能會面臨很多想象不到的困難。”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的工作性質(zhì)，你應(yīng)該多少知道一些。”
“保密級別高，任務(wù)繁重。”
“平常還動不動就需要下廠，進(jìn)基地，甚至去邊疆試驗場。”
“一年到頭可能大半時間都不在京都。”
“就算在，也常常是泡在辦公室或者車間里，晝夜顛倒。”
“見面...可能會很少。”
“甚至有時候連一個電話，一封信都無法及時回復(fù)。”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
目光掃了一眼身后遠(yuǎn)處如同影子般跟隨的警衛(wèi)員等人，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而且就像你現(xiàn)在看到的。”
“因為一些規(guī)定和安全考慮，我的個人空間相對較少。”
“無論去哪里，基本都會有警衛(wèi)隨行。”
“這意味著即便我們嘗試相處。”
“可能也很難像普通人那樣，有太多私密的且不受打擾的二人世界。”
他將可能存在的現(xiàn)實問題赤裸裸地攤開在錢泳真面前。
這不是恐嚇，而是尊重！
他需要她知道。
選擇他可能意味著選擇一種與常人不同的，伴隨著孤獨和等待的生活。
錢泳真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rèn)真的思索。
她沉吟了片刻，纖細(xì)的手指微微蜷縮。
馮鑒真說的這些，她并非完全沒有心理準(zhǔn)備。
此前，父親的工作何嘗不是處于絕對核心和高度保密狀態(tài)。
忙碌和出差也是常態(tài)，她們一家子多年來也是這么過來的。
她抬起眼，目光堅定地看向馮鑒真。
雖然臉頰依舊有些微紅，但語氣卻清晰而肯定。
“我明白。”
“這些...我都有想過。”
她微微咬了下唇，似乎用盡了力氣，輕聲說道。
“可以試試！”
馮鑒真看著她眼中那份理解和堅定。
心中某處微微一動。
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的笑容，朝著她伸出手。
“那好。”
“日后請多多關(guān)照。”
錢泳真看著他那修長而骨節(jié)分明的手。
臉上綻放出帶著幾分羞澀的笑容。
同樣伸出手，輕輕與他握了一下。
“多多關(guān)照。”
兩人的手一觸即分。
但某種默契似乎就在這簡單的握手和話語中達(dá)成了。
回去的路上，氣氛明顯輕松了許多。
雖然依舊沒有太多親密的言語和動作。
但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尷尬和隔閡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且心照不宣的親近感。
.....
錢老家中
錢老，蔣瑩和錢勇剛?cè)丝此聘髯宰鲋虑椤?/p>
眼神卻都不約而同地瞟向門口。
“這都出去快一個小時了，怎么還沒回來？”
蔣瑩有些坐立不安。
手里織毛衣的針都錯了兩次。
錢老端著茶杯看似鎮(zhèn)定地看報紙。
但報紙拿反了都沒發(fā)現(xiàn)。
“爸，您報紙拿反了。”
錢勇剛?cè)滩蛔√嵝选?/p>
錢老“哦”了一聲。
尷尬地把報紙調(diào)過來，小聲嘟囔道。
“我這是檢查排版有沒有問題.....”
就在這時，屋外有了動靜。
不多時馮鑒真和錢泳真一前一后走了進(jìn)來。
屋內(nèi)的三人立刻正襟危坐，假裝忙著手頭的事。
實則眼角的余光卻死死鎖定在兩人身上。
仔細(xì)看去...
好像沒什么太大變化？
兩人之間并沒有親密舉動，神色也都很平靜。
但他們能感受到。
之前那種彌漫在兩人之間的的那股尷尬氣氛，確實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自然的氛圍。
“這是....成了還是沒成啊？”
蔣瑩用極低的聲音問丈夫，滿臉疑惑。
錢老瞇著眼，仔細(xì)觀察著女兒和師弟的表情，也拿不準(zhǔn)。
“看不出來啊，感覺不像成了，但又絕對不像之前那樣了。”
“怪哉。”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兒子。
“勇剛，你去問問你妹妹？”
錢勇剛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壓低了聲音連連擺手。
“別！要問您自己去問！”
他可不傻，妹妹臉皮薄，馮鑒真更是心思深沉。
這要是問不好，兩頭不討好。
馮鑒真和錢泳真自然注意到了屋內(nèi)三人的動靜。
但都默契地沒有點破。
“師兄，師嫂，時間不早了。”
“項目還有報告要看，我就先回去了。”
馮鑒真神色如常的告辭。
“哎，好，好，路上注意安全。”
蔣瑩連忙起身相送。
錢泳真也輕聲說了句。
語氣自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路上小心。”
馮鑒真對她點了點頭。
又朝錢老和錢勇剛示意了一下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送走馮鑒真，蔣瑩立刻拉住女兒的手，迫不及待地小聲問道。
“真真，你們……聊得怎么樣？”
錢泳真臉上微紅，掙脫母親的手，含糊道。
“沒....沒怎么樣，就隨便走了走。”
說完，便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我有點累了，先回屋了。”
房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只留下錢老夫婦和錢勇剛面面相覷。
“這到底是成了還是沒成？”
蔣瑩看向丈夫。
錢老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女兒緊閉的房門。
半晌，嘴角慢慢勾起一絲笑意。
“我看......有門兒！”
.........